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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入院落,静室里的降真香正缓缓散着微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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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尘心阖目盘坐于蒲团,骨节分明的长指捻着菩提念珠,唇间梵咒方诵半句,门轴便发出一记沉闷的崩裂脆响。
一团裹着紫金电芒的暗影斜撞进来,正正擦翻了供案上的铜钵。
紫金钵盂在青砖上骨碌碌打转,一路磕到月白僧袍的下摆才停住。
梵尘心指尖微顿,掀起眼帘。
那只半大不小的雷麟幼兽正蹲在案头,细长的尾巴甩得噼啪带响,歪头打量他光洁的颅顶。
小家伙爪尖轻勾,准确搭住了垂在案边的佛珠流苏,后腿一蹬,猛地发力一扯。
梵尘心双手平搭在膝头,眼尾那点朱砂痣随着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任由那一截穗子连着两颗念珠被它衔进嘴里,化作一道电弧钻出后窗。
姜雷跨过碎裂的门槛时,脚下玄铁重靴踩得木屑咯吱作响。
他抬手揉着跳动的额角,冲着那道月白身影拱手抱拳:
「佛子海涵,它野性未驯。」
话音未落,人已顺着残存的焦糊味掠入院落。
隔壁侧院的偏厅里,算盘珠子撞得清脆杂乱。
云中策身着暗金锦袍立在书案后,手中握着半卷残破古籍,平日里挂在唇角的三分笑意彻底僵在脸上。
小雷蹲在案几正中,前爪把残页压得皱巴巴,嘴里正嚼着撕下来的书角,喉间滚出惬意的低鸣。
云中策指尖微紧,将目光落向匆匆赶至门口的姜雷:
「大殿下带回来的这位祖宗,眼光倒是毒辣。」
他抖了抖缺了半截的黄绢,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
「《太古残阵总纲》,玄天界仅存三本,折价四百万极品仙晶,它挑食得很,专捡值钱的啃。」
姜雷扫了眼满地狼藉,反手从腰间解下一枚乾坤戒放在案角,探手拎住小雷的后颈皮,将它提离桌面:
「记我帐上,明日让暗桩送灵石过来。」
他刚把那团还在挣扎的毛团夹在臂弯,回廊外头便刮来一阵狂风。
白泽赤足踏在回廊阑干上,原本齐整的白衫凌乱不堪,身侧六条雪白狐尾炸起大半,最右侧的那条尾尖焦黑蜷曲,还飘着缕细烟。
「姜雷!」
白泽抬手指着那只幼兽,狐狸眼里尽是恼火:
「本座在紫藤架下睡得好好的,它窜上来对着尾巴便是一记闷雷,当本座没有脾气?」
小雷从姜雷胁下钻出小半个脑袋,冲着白泽龇起细碎的乳牙,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低吼,四只爪子在半空乱蹬。
姜雷手肘微收,面无表情地将它按了回去:
「它尚在换牙,咬不穿仙君的护体罡气。」
「老子看它是活腻了!」
西侧演武场猛然炸开一声怒吼,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战连城光着臂膀大步跨过月亮门,浑身筋肉紧绷,双手却死死扣着腰间的练功长裤。
原本束在腰际的玄铁蟠龙带早没了影,裤腰松垮垮地往下滑落,他不得不半弯着腰,铜铃大眼瞪得浑圆:
「老子正推举万斤重鼎,它从底下钻过去,咔嚓一口将老子的腰带咬成两截,成心让老子当众出丑不是?」
廊柱边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轻嗤。
谢无妄斜靠在红漆柱旁,指间转着一柄漆黑短刃,领口微敞,颈项间的堕仙魔纹若隐若现。
他斜眼睨着战连城那副狼狈相,嗓音透着宿醉般的哑意:
「连条裤带都看不住,回头若是上了界碑,岂不是要光着膀子让人看笑话?」
战连城额角青筋暴跳,腾出一只手指过去,长裤却跟着往下坠了半寸,逼得他赶紧重新按住:
「谢无妄你少在那阴阳怪气,有本事让它去你院子里折腾,老子看你那些破阵旗能撑几刻!」
庭院里乱作一团,算盘声丶斥骂声混着妖风,将后山的清净搅得荡然无存。
姜雷立在院心,只觉额角胀痛难忍。
正欲开口,庭院上空笼罩的万灵神木枝桠却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下。
紫金色的细碎辉芒自叶脉间飘落,原本嘈杂的庭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过,诸般狂暴威压骤然沉寂。
姜怡宁拢着一袭素青外袍,青丝仅用一根细藤挽着,自石径尽头缓步踱出。
她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一圈,最后停在姜雷臂弯里:
「天光大亮,都在这摆什么擂台?」
嗓音不轻不重,却让满院的大能各自收了声。
方才还在姜雷怀里龇牙咧嘴的小雷,耳朵忽地往后一折。
它身子一扭,泥鳅般滑落到地面,收起周身炸开的雷弧,一溜烟跑到姜怡宁脚边,啪嗒一声趴在青砖上。
它将断了一角的脑袋贴上姜怡宁的云丝履,眼角挤出两滴水痕,喉咙里呜咽连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庭院中瞬间没了动静。
战连城攥着裤腰的手抖了抖,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白泽扯了扯自己焦糊的尾尖,嘴角轻轻抽搐。
谢无妄指间的短刃停住,微眯起眼盯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畜生,装相倒是一等一的好手。」
姜怡宁垂眸,脚尖轻碰了碰小雷的下颌,指腹掠过那截断角,渡了缕清冽的草木生机进去。
她抬眼看向垂手立在原地的长子:
「大宝,带回来的伴手礼,脾气不小。」
姜雷单膝落地,低头垂手:
「孩儿管束不周,惊扰母亲与诸位长辈,领罚。」
姜怡宁收回视线,目光掠过云中策手中的残卷丶梵尘心空落的佛串,以及战连城悬空的双手,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既然是你领回来的,便好生收拾。」
她转身往神木深处走,裙摆拂过满地落叶:
「带上你的兽,将这几处偏院打扫乾净,不准御剑,用竹帚。」
姜雷应了一声,起身探手捉住还在脚踏边装乖的幼崽,稳稳提回手中。
余下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见家主发了话,自是不好再与个小辈计较,各自冷着脸散了去。
待众人走远,后山总算重归清净。
姜雷拿了柄宽竹帚,一下一下扫着静室门前的碎屑。
小雷大概知晓自己逃过一劫,老老实实跟在他脚边,两只前爪在落叶堆里刨来刨去,偶尔帮着拢起一小堆枯草。
扫帚掠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行至一处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下,小雷忽然停住脚步,两只前爪疯狂往泥坑深处扒拉,口中发出一阵尖促的叫声。
姜雷拄着扫帚低头:
「别刨了,弄脏了还得替你洗爪。」
小雷不听,整个脑袋几乎扎进泥坑里,少顷,嘴里衔着个黑黢黢的硬物钻了出来。
它仰起头,邀功似地将那东西吐在姜雷靴尖前。
那是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的乌黑薄片,似铁非铁,表面沾满了湿润的腐殖土。
姜雷弯腰将其拾起,指腹抹去上头的泥泞。
触碰到边缘的刹那,一股冰寒刺骨的煞意顺着皮肉直钻掌心。
断茬处,隐隐透着几缕极淡的暗红微芒,那纹理与气息,竟与东境封印底层困锁万年的阵轨一般无二。
姜雷动作顿在半空,握着薄片的手指缓缓收拢。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枝叶繁茂的万灵神木,眸光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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