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争分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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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连串问题，逻辑清晰，直指要害，完全不像一个国中辍学的古惑仔能提出的。黄蕾心中再次掀起波澜，她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的助理，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显然没料到宋兆文如此难缠和精明。
    「宋先生考虑得很细致。」黄蕾不得不承认，她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这种针锋相对的挑战：「渠道覆盖和定价机制，我们可以在细则里详细约定，确保透明。你其他的建议…也可以纳入讨论范围。」
    「哦，对了还有最后一条，你们全代理我基本没意见，但我想保留慈云山的自留地~」
    宋兆文冷不丁抛出的这句话，让黄蕾和她的助理都愣了一下。
    「宋先生你要知道，我们要签就是全港独家代理，你这麽做不符合规矩吧。」
    宋兆文答非所问：「黄小姐你来之前，肯定把我的底摸的一清二楚。」
    「我.....」
    宋兆文按住黄蕾的话头：「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你是知道的我自幼孤儿，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街口卖报纸的阿伯，见我饿得走路打晃，会塞给我一个隔夜的菠萝包。楼下收破烂的婆婆，天冷时会把煤炉子挪到楼梯口，让我们这群没家的野孩子蹭点暖。」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的轮廓。
    「后来我混社团，说白了，也就是想活得像个人样，不想再被人当垃圾看。再后来，我搞出这牛肉丸，第一个掏钱买的，就是隔壁屋天天骂我『衰仔』的张师奶。她说，『阿文，你这丸仔闻着香，给我来两粒试试，不好吃我可要骂足三条街！」
    宋兆文此刻影帝附体，加上那磁性嗓音。
    黄蕾等几个在场女仔无不动容，脑中不知脑补多少画面~
    宋兆文说到这里，笑了笑：「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可怜我。」
    「黄小姐。」宋兆文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诚地望进黄蕾眼里：「我宋兆文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慈云山的土，喝的是慈云山的水，承的是慈云山街坊的情。牛丸生意小本钱投入少，师奶阿太都能做，我想让街坊邻居人人都做小代理，赚个生活费而已。」
    宋兆文这番话说完，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黄蕾眼中掠过一丝恍然，原来如此……他不是为了自己保留一块销货的「自留地」，而是想为慈云山那片被遗忘的角落，谋一条小小的生计门路。让街坊邻里做代理，赚点生活费……这格局，比她预想的又高了一层，也实际得多。
    宋兆文捕捉到了她们神色的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直起身，语气变得更加务实：
    「黄小姐，我知道全港独家代理的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慈云山的情况特殊，政府不管，产业凋零，年轻人要麽去市区打工，要麽就在街上瞎混。我这点牛肉丸生意，做不大，但门槛低，上手快。让街坊们在家门口就能拿货丶卖货，赚点买菜钱丶供楼钱，哪怕只是让阿婆多买两斤水果，让学生仔放学后有个正经事做，不用去跟那些烂仔混……。」
    他顿了顿，看着黄蕾的眼睛，诚恳地说：「我不需要你们额外让利，也不会让他们扰乱市场价格。我可以跟他们签担保协议，保证只在我划定的慈云山范围内销售，价格跟随你们的指导价，绝不外流。」
    「这……」黄蕾的助理忍不住低声开口，似乎想从商业风险角度提出质疑，但被黄蕾抬手制止了。
    黄蕾沉吟着。宋兆文这个提议，乍看是破坏了独家代理的纯粹性，但细想之下，却未必是坏事。
    首先，销量占比极低，影响微乎其微。
    其次，他将「慈云山代理」定位为社区微型经济，带有很强的扶贫和社区建设色彩，这恰恰可以包装成「中天集团携手本地企业家，履行社会责任，回馈社区」的绝佳宣传案例，对集团形象是加分项。
    再者，由宋兆文本人亲自管理和担保，风险可控。
    更重要的是，宋兆文展现出的这种「达则兼济乡里」的胸怀和行动力，让她看到了这个合作夥伴更深层的价值，他不是一个只盯着眼前利益的暴发户，他有自己的根基丶原则和长远眼光。
    和这样的人合作，或许比跟一个纯粹的现实主义者合作，更让人安心，也更有想像空间。
    黄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片刻后，她抬起眼，眸子里有了决断的光芒。
    「宋先生心系桑梓，令人感佩。」她缓缓开口：「黄天集团作为本港企业，也一直致力于社会公益和社区发展。宋先生的这个想法……虽然与标准独家代理协议有所出入，但其出发点和最终效果，与我们集团的理念有契合之处；但公司不是我一人说得算，我要回去跟股东一起商量一下。」
    这已经是明显的让步信号。
    直到这一步，宋兆文基本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在逼下去估计要过犹不及。
    宋兆文见好就收，脸上那副咄咄逼人的锐利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副带着点江湖气的随意模样。他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黄小姐爽快。」他笑道：「我这人呢打架可以做生意是个半吊子，那具体的细则，就让我们两边的律师慢慢磨。反正我这边草台班子，就一个半路出家的师爷，比不得你们大集团的法务部专业。到时候条款摆出来，只要大方向没问题，细节上你们多担待，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对方台阶，当然，核心的几条底线，他是绝不会松口的。
    黄蕾闻言，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一分。谈判最怕遇到那种得理不饶人丶步步紧逼的对手。
    宋兆文懂得在关键时刻收敛锋芒，把握火候，这份进退的分寸感，让她对这位「古惑仔」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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