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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的温柔(第1/2页)
第2章:表兄的温柔
回到闺房,沈知意没有像寻常病愈之人那样躺下休养。
她让碧玉备了热水,洗去一身冷汗,换了一套干净的素色中衣,然后从妆奁最底层的夹层里,翻出了一本空白的小册子。
她坐到书案前,研了墨,提起笔。
碧玉在旁边侍候着,见她要写字,忙把灯烛拨亮了些:“小姐,您身子还弱着,怎么写起字来了?”
“写点东西,怕忘了。”
沈知意落笔,字迹清秀,却力透纸背。
她写道:
萧景恒。
伪君子,真豺狼。信不得,近不得,需除之。
写完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翻过一页,继续写:
沈柔嘉。
蛇蝎心,善伪装。今日之泪,明日之刃。需防之。
再翻一页:
陆沉舟。
前世负之,此生还之。需护之,信之,从之。
写到“陆沉舟”三个字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墨汁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盯着那个名字,眼前又浮现出前世临终前沈柔嘉说的那些话。
“他三年前就死了。”
“为了救你,孤军深入敌阵,万箭穿心。”
“临死前,手里还攥着你绣的荷包呢。”
沈知意放下笔,把脸埋进掌心。忍住心中阵阵抽痛,可是瘦削的肩膀微微颤动暴露了此刻她的脆弱与心痛。
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前世那些哭哭啼啼、自怨自艾的日子,她过够了。重活一世,她没打算再为任何人掉眼泪。
可此刻,只要一想到陆沉舟那双沉默的、隐忍的眼睛,她的心口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小姐,您这是……”碧玉看她肩膀微颤,吓坏了,忙上前来扶,“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沈知意抬起头,眼圈泛红,却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碧玉,我饿了,去给我弄碗粥来。”
碧玉愣了一下,连忙点头下去了。
门关上后,沈知意深呼一口气,重新提起笔,继续写。
这一夜,她把前世所有记得的关键节点全部写在了这本册子上。
什么时候萧景恒会入枢密院,什么时候沈柔嘉会设计陷害她,什么时候陆沉舟会在行山遭遇伏击,什么时候南疆会传来消息,什么时候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大雪会落下……
她写得很细,细到有些细节自己都分不清是回忆还是臆想。
写到后半夜,她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可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些东西,是她重生后最大的依仗。只要利用好,就能步步抢先。但她也清楚,前世已经“改变”了——今天她对萧景恒的态度,就是第一处变数。
变数越多,前世的记忆就越靠不住。
所以她必须快。
在萧景恒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先把最要紧的那件事办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了三个字:
陆沉舟。
然后,在下面补了一句:
三日后,将军凯旋,宫宴之上,初见。
写罢,她把册子合上,藏回妆奁夹层,又用几件不常戴的首饰压在上面。
刚藏好,门被轻轻叩响了。
“小姐,粥来了。”
是碧玉。
“进来吧。”
碧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粥进来,还配了两碟小菜。她一边摆桌,一边偷看沈知意的脸色,见她面色如常,才松了口气。
“小姐,您是不是……和表少爷闹别扭了?”碧玉试探着问。
沈知意接过粥碗,搅了搅,没回答。
碧玉又壮着胆子说:“要奴婢说,表少爷对您是真的好。您昏睡那会儿,他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上午,谁劝都不走。夫人说,表少爷这是把您放心尖上呢。”
沈知意尝了一口粥,红枣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碧玉,”她慢条斯理道,“你见过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碧玉一呆:“啊?”
“黄鼠狼也会在鸡窝门口守一整个上午的。”沈知意舀起第二口粥,吹了吹,“但它守的不是鸡,是那口肉。”
碧玉被她说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小姐,您怎么……把表少爷比作黄鼠狼啊?”
“不。”沈知意抬起头,轻轻一笑,“我把他比作黄鼠狼,都算抬举他了。”
碧玉:“……”
她家小姐好像哪里变了。但具体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只那双眼睛,从前总是软软地弯着,现在即使笑起来,也像是冬夜里结在窗上的冰花,漂亮是漂亮,可冷得人不自觉想缩脖子。
“碧玉。”
“奴婢在。”
“明日去街上,帮我买些东西。”
“小姐要买什么?”
沈知意放下粥碗,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而清晰:
“三日后宫宴要穿的衣裳,要最红的那一匹料子。再帮我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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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将军回京那天,会从哪个门入城。”
碧玉愣了:“陆将军?您打听这个做什么?”
沈知意没回答,只把粥碗重新端起来,慢慢喝完最后一口。
窗外,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一阵明灭。
她在明灭不定的光影里,轻轻勾了一下唇角。
前世,你在万人中央看我一眼。
这一世,换我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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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沈柔嘉就得到了消息。
来报信的是她的贴身丫鬟巧杏,说昨日小姐病愈醒来后,表少爷来探望,结果没待多久就走了,脸色不太好看。今日天刚亮,表少爷就出城回营了,临行前也没再来沈府。
沈柔嘉坐在镜前梳头,听到这话,手中的象牙梳顿了一顿。
“哦?姐姐和表兄说了什么?”
“听说表少爷走的时候,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奴婢还听前院的小厮说,表少爷在车里摔了什么东西,哗啦一声,怪响的。”
沈柔嘉唇角缓缓翘起,眼中浮起一丝奇异的亮色。
“有意思。”她放下梳子,对着铜镜整理耳边的碎发,“我那姐姐,病了一场,倒是长本事了。”
巧杏不解:“小姐,这怎么就是长本事了?表少爷生气,于我们有什么好处?”
“你不懂。”沈柔嘉笑得又轻又软,“萧景恒这个人,面上永远温温的,谁见了他都觉着如沐春风。能让他发火的人,天底下没几个。”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东西:
“能让他气得摔东西,说明他对我那姐姐,也不是完全不上心。”
巧杏更糊涂了:“那、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柔嘉没有回答,只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娇柔清丽的脸,眼底的笑意一寸寸冷了下去,转而浮现出嫉妒与不甘。
“我那个姐姐啊,从前把萧景恒当命一样。现在,她不要了。”
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她不要的东西,我偏要捡起来。还要让她看看,谁捡得好。”
她嫉妒她嫡女的身份,极致的自卑,让她偏要去争,偏要去抢,去证明她并不比她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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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萧景恒的马车正驶出城门,向城郊大营的方向疾驰。
车内,萧景恒靠在软垫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沈知意。”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随即摇了摇头。
不对。
那个沈知意,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她应该怯怯地、羞羞地,像只不设防的雀儿,无论他说什么,都会红着脸点头。他会耐心哄她,娶她,利用沈家在朝中的人脉,一步步往上爬。
可今天站在前厅里的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已经烂透了的尸体。
那种冷,不是耍性子,不是闹脾气,而是真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历过什么的冷。
萧景恒眯起眼睛。
“去查。”他掀起车帘一角,对外面随行的暗卫道,“沈家嫡女坠马之后,都发生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人。查清楚,一点也不要漏。”
暗卫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流中。
马车继续前行,萧景恒放下车帘,缓缓靠在车壁上。
车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竹帘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沈知意,你到底是真的变了,还是……有人教你变了?”
笑声很轻,像春风掠过刀锋,温柔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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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碧玉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几匹料子,脸上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小姐,您要的料子买回来了。还有——”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烫金请帖,递到沈知意面前,“前院刚送来的,说是宫里来的,三日后陛下设宴为陆将军接风,沈家也在受邀之列。”
沈知意接过请帖。
烫金的封面上,龙纹盘踞,触手微凉。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节一点点泛白。
前世,这一日她因为“病后体弱”,没有出席。
她错过了那场宫宴,也错过了陆沉舟。
沈柔嘉去了。回来时,她笑着对沈知意说:“姐姐,陆将军可真是威风,满京城的小姐眼睛都长在他身上了。”
那时她正满心欢喜地给萧景恒绣荷包,随口应了句:“与我何干。”
是啊。
那时候,陆沉舟与她,不过是“无关”。
可她不知道,那场她缺席的宫宴上,陆沉舟的目光扫过满殿喧哗,最终停在了那个空着的席位上,停了很久。
“小姐?”碧玉见她出神,小声唤道,“您若身子不舒服,这宫宴……”
“去。”沈知意打断她,把请帖缓缓合上,“当然要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因用力而发白的指尖,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对自己说:
“这一次,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