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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街巷探讯，秘境传闻(第1/2页)
静木驿的静室之中，灵气流转舒缓绵长。
布设在房门与四壁的聚灵阵缓缓运转，将外界漫溢的木系生机不断收拢，化作一缕缕温润气流，萦绕在方冷周身。他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目轻阖，周身灰色元罡内敛到极致，连呼吸都变得绵长细微，近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自十六岁觉醒寂渊古印踏上修行路，整整五载光阴，他早已习惯在厮杀与静修之间交替前行。血战搏杀用来打破桎梏、推升境界，静心调息则用来打磨根基、凝练法力，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此番从万魔封渊一路西行，横穿旷野与百里林海，接连数日都在赶路与应对妖兽袭扰，刚突破神通三重元罡境初期的修为，依旧带着一丝境界跃迁后的虚浮。玄木州得天独厚的木系灵气最擅滋养肉身、抚平内息，恰好能帮他将这最后一点不稳彻底剔除。
精纯的木灵顺着周身毛孔、经脉游走，一点点浸润筋骨血肉。寻常修士吸纳灵气，多是粗暴炼化、直补法力，可方冷走的是寂灭独行道，修行法门本就异于旁人。他并不急于将木系灵气转化为自身元罡，而是任由其先涤荡体内日积月累的杀伐煞气。常年浴血征战，肉身与经脉深处难免淤积凶戾之气，短期看不出影响，可日积月累，轻则阻碍法力运转，重则扭曲道心，对于追求极致的修行者而言，无异于潜藏的隐患。
灰濛濛的寂灭道力如同细密滤网，与木系生机交织缠绕，一寂一生，一刚一柔，在经脉之中缓缓运转。凶煞浊气被不断剥离、消融，而后散逸出体外；纯净无害的灵机则留存下来，慢慢滋养受损的经脉肌理。他的肉身经过无数次法力崩碎、重铸淬炼，本就坚硬远超同阶，此刻再被木灵温养，更是愈发凝实坚固，宛若天生神躯。
时间在静谧之中悄然流逝。
一昼夜的时光转眼而过。
当最后一缕游离的虚浮感彻底消散，方冷缓缓睁开双眼。两道眸光淡漠如水，深处却藏着历经五年生死历练沉淀下来的冷冽锋芒，开合之间，没有半分情绪起伏。他抬手运转法力，三万龙马元罡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厚重沉凝，运转如意，再无半分滞涩。如今的他，才算真正站稳了神通三重元罡境初期的根基。
起身收去周身布设的寂灭结界，抬手推开房门。
庭院之内草木葱茏，清晨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空气中的木灵气息比昨日更为清新。几名早起的修士正立于庭院角落调息，或是低声交谈，大多是往来此地寻找灵材的丹士，气质平和，少有武修身上的凛冽杀气。
方冷目不斜视，径直走出静木驿。
昨夜短暂休整之后，他今日的目标十分明确：购置玄木州全域详细舆图，同时打探境内散落木系碎片、上古秘境以及险地的相关消息。想要集齐青芜碎髓的全套碎片，闭门不出绝无可能，唯有先摸清整片州域的地形与各大秘境分布，才能规划出最高效的搜寻路线。
重回喧闹的长街，晨光之下，整条玄木关比昨日更加热闹。
临街的商铺尽数开门营业，灵材的清香、丹炉的温热气息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条街巷。往来行人摩肩接踵，不少丹士天刚破晓便出门挑选灵草，只为抢占品相最佳的货源。沿街而行，方冷目光扫过两侧林立的店铺，最终将脚步停在了一间门头古朴的商行之前。
招牌上书写“九州舆行”四个大字，门庭不算奢华，却往来着不少修士。顾名思义，此地专营各地舆图、行路手记、秘境杂记，乃是往来旅人打探路况、搜集情报的首选之地。对于行走四方的独行修士而言，一份精准详尽的舆图，价值甚至不亚于一件低阶法器。
踏入商行内部，空间宽敞，货架层层排布，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卷卷兽皮、宣纸绘制的舆图，还有装订成册的各地见闻、秘境笔录。店内有数名伙计穿梭其间，接待着前来选购的修士，分工井然有序。
一名面容和善的中年掌柜迎了上来，他修为在神通二重巅峰，眼神精明，常年接触四方来客，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见方冷独身一人，气息内敛沉稳，便知是行走在外的资深散修，拱手笑道：“这位道友可是要选购舆图？小店囊括东玄九州各州地界图，还有诸多秘境详图、险地标注，品类齐全。”
“取一份玄木州全域舆图，要标注境内山川、河谷、宗门据点与上古遗迹的完整版。”方冷语气平淡，没有多余客套。
“道友眼光独到，完整版全域图用料考究，绘制精细，寻常商贩只卖简略路线图，唯有这份，才适合深入州域腹地探索。”掌柜笑着转身，从内侧的高阁之上取下一卷厚实的青兽皮卷，双手递了过来，“此图乃是近百年数位游历玄木州的前辈合力补绘，大到州域主地脉走向、各大丹道宗门驻地，小到荒林溪谷、隐秘山洞，皆有标注，就连几处公认的上古秘境入口，也做了详细记号。”
方冷伸手接过兽皮卷。触手坚韧厚实，表面绘制的纹路清晰规整，山川走势、城池关隘、森林沼泽一一分明，不同标识还用异色颜料区分，哪些是人族势力范围，哪些是妖兽盘踞的险地，哪些是废弃古遗迹，一目了然。他缓缓展开浏览，目光重点落在贯穿玄木州腹地的那条墨绿色纹路之上，那便是支撑整座州域的木系本源地脉。
地脉自玄木关后方一路向西延伸，横贯千里，越往深处，纹路色泽愈发浓郁，代表木系灵气也愈发醇厚。而在地脉主干沿途，零星标注着数十处大小秘境、古林险地，还有几处用暗红色标记的高危区域，旁边附有小字批注：妖兽群居、杀机暗藏。
果如他此前判断，木系本源碎片，必然集中在地脉核心以及沿途的秘境之中。
“这份舆图多少灵石？”方冷收拢兽皮卷。
“完整版玄木州全域图，定价五十枚中品灵石。”掌柜答道。
这个价格对于普通散修而言不算低廉，但结合舆图的详尽程度，算得上物有所值。方冷没有讨价还价，指尖一翻，取出相应数量的中品灵石交付过去。掌柜清点完毕，笑容愈发和善：“道友若是打算深入腹地，不妨再看看这边的《玄木秘境杂录》，里面记载了近数十年各地秘境开启规律、产出灵材，还有不少前人探索留下的经验，能少走许多弯路。”
方冷略一沉吟，点头道：“一并取来。”
又花费二十枚中品灵石买下两册线装笔录，他转身走出九州舆行。手中有了舆图与杂录，接下来的路线便有了基本依托。不过书面记载终究有其局限，数十年时光流转，秘境环境、妖兽族群都可能发生变化，想要得到最新的一手消息，还需要在街巷之中多方打探。
他并未立刻出城，而是沿着长街缓步游走，刻意放慢脚步，侧耳聆听周遭行人的交谈。玄木关人流繁杂，消息流通极快，丹士、武修、商旅混杂，言语之间难免会提及各地见闻、秘境动向。
“听说西南方的翠雾古林最近动静不小，不少百年、千年灵草纷纷现世，引得大批丹师前往采摘。”
“灵草虽多，却也凶险。翠雾古林深处盘踞着木灵巨蟒，族群庞大，其中更是有达到神通三重巅峰的蟒王，寻常二重修士进去就是送死，也就三重强者敢结伴一试。”
“那算不得什么，比起北边的枯荣秘境，还差了几分。枯荣秘境三年开启一次，算算时日，再过十余日便会现世，那可是上古传承下来的大型秘境，内部不仅有海量顶级木系灵材，还留存着上古木系功法与神通残篇，每次开启，玄木州各大丹道世家、宗门都会派人入驻。”
“枯荣秘境……那地方我知道，听说秘境核心连通地脉支流，木系本源气息极浓，说不定还有本源灵物散落，就是准入门槛高，至少也要神通二重修为才能踏入，而且内部禁制、妖兽层出不穷，历年折在里面的修士不计其数。”
一段段交谈声传入耳中，方冷默默记在心底。
翠雾古林、枯荣秘境，这两处地方都在地脉沿途，且都有本源灵气溢出，极有可能存在木系碎片。翠雾古林眼下就能前往，妖兽虽强，但以他神通三重初期的修为，再加上可逆杀神通四重初期的战力，自保乃至争夺灵物都有足够底气。而枯荣秘境十余日后才开启，属于大型秘境，各方势力云集，鱼龙混杂，利弊共存。好处是秘境范围广阔，本源碎片出现概率更高；弊端则是人多眼杂，争斗必然激烈，稍有不慎便会卷入多方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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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事素来谨慎，不喜与大势力纠缠。多方势力汇聚之地，规则复杂，变数太多，容易无端树敌。相比之下，眼下便可前往的翠雾古林，反倒更加适合现阶段单独行动。
继续前行，前方街角处围聚了一小群修士，似乎在议论着什么，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忌惮。方冷顺势靠在一旁的墙根下，静静聆听。
“诸位可知黑风崖？那片区域最近彻底乱了。”一名身披劲装的武修压低声音说道，“原本黑风崖只是一处普通荒崖，盘踞着几群飞禽妖兽，可半月之前，崖底突然散发出浓郁的木系异香，不少寻宝散修闻讯赶去，结果进去的人，十成里面只回来两三成。”
“莫非崖底有强大妖兽？”有人追问。
“何止是强大，据侥幸逃出的人所言，黑风崖底下似乎出现了异变，滋生出大批蚀木妖虫。这种妖虫以草木灵气、修士法力为食，身躯小巧却数量铺天盖地，而且虫群之中，诞生出了数头达到神通四重初期的虫王！”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哗然。
“神通四重初期的妖虫王？那可就棘手了！寻常三重修士遇上一头都难以抗衡，更何况还有虫群配合。”
“可不是嘛。现在黑风崖已经被当地人划为禁地，没人再敢轻易靠近。不过也有人猜测，崖底异香源自高阶本源灵物，不然也不可能催生如此强大的虫群，只是那地方如今已成死地，再诱人的机缘，也得有命拿才行。”
蚀木妖虫，虫群为主，还有四重初期虫王坐镇。
方冷眸光微动。
神通四重初期，恰好落在他的战力覆盖范围之内。以他如今的实力，一对一逆杀四重初期敌手并非难事，可虫群最大的威胁从不是首领，而是无穷无尽的数量。漫天妖虫围攻，消耗法力、扰乱心神，即便能斩杀虫王，也难免被虫群缠斗纠缠，陷入持久消耗战。
他孤身一人，没有同伴辅助，一旦被海量妖虫围困，局面会变得十分被动。
权衡片刻，方冷便将黑风崖暂时排除。机缘虽诱人，但风险远大于收益，不值得贸然涉险。修行之路，胆大之余更要心细，逞一时之勇，只会徒增无谓伤亡。
接连打探半个多时辰，他陆续收集到了十余处大小险地、秘境的情报，结合手中的舆图与秘境杂录，心中已然敲定了第一处目的地——翠雾古林。
此地距离玄木关并不算遥远，向西直行三百余里便可抵达，妖兽以木属性走兽、蛇蟒为主，最强者为神通三重巅峰的蟒王。这个等级的对手，对他构不成致命威胁，而且古林范围广袤，地脉灵气浓郁，散落木系碎片的概率极高。
确定路线之后，方冷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城关出口走去。
一路穿过熙攘人群，再次来到玄木关的城门之下。守关修士依旧在例行盘查，昨日打过照面的那名中年三重修士瞥见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进出城关的修士往来不绝，有人满载灵材而归，也有人整装待发，准备深入荒野寻宝。
踏出玄木关，身后的人声鼎沸、丹香缭绕渐渐远去。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平坦的青石古道向着西方延伸，道路两侧草木愈发繁茂，参天古木连绵成片，远处的山林雾气氤氲，隐隐有翠色烟霞升腾，那便是翠雾古林的方向。
天地间的木系灵气再度变得狂放原始，褪去了城关之内的人工雕琢气息，荒古野性扑面而来。
方冷脚步轻抬，足下寂空瞬杀悄然运转，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顺着古道一路向西疾驰。
风声在耳畔呼啸，两旁景物飞速向后倒退。他收敛大部分气息，只保留基础的赶路速度，并不刻意张扬。五载生死历练让他深谙荒野生存法则，在陌生的荒林地带，高调行事只会引来不必要的觊觎。无论是寻宝的散修，还是盘踞一方的妖兽，都不会放过气息强横的目标。
一路疾驰百余里，周遭的古道渐渐被荒草覆盖，路面愈发崎岖，人烟彻底绝迹。四周只剩下古木参天，枝叶交错，林间雾气渐渐浓厚起来，一层淡淡的翠雾笼罩整片山林，视线被限制在数丈之内，这正是翠雾古林得名的缘由。
雾气之中，木系灵气浓稠到近乎实质，吸入肺腑，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温润生机包裹。同时，雾气里也潜藏着若有若无的凶煞气息，那是无数妖兽盘踞形成的威压。
方冷停下脚步，立于古林边缘，抬眸望向深处弥漫的翠雾。
周身三万龙马元罡缓缓运转开来，灰色罡气在体表流转，形成一层坚实防护。寂灭道韵弥漫周身，既能抵御雾气中潜藏的阴毒瘴气，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周遭异动。
“翠雾古林，便是此处了。”
他低声自语一句，眸中冷光一闪。
搜集木系碎片的第一站，正式开启。林间雾影重重，妖兽潜伏，杀机四伏，但对于一路走来踏过尸山血海的方冷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又一处历练之地。
他抬脚迈入漫天翠雾之中，身影很快被缭绕的绿色烟霞吞没，消失在密林深处。
刚进入古林，周遭便安静得可怕。
寻常山林多有鸟兽鸣叫，可这片翠雾古林之内，除却风吹枝叶的沙沙轻响，再无半点杂音。死寂的氛围压抑人心，越是安静，越说明危险近在咫尺。妖兽深谙潜伏之道，借助浓雾与林木掩护，静静等候猎物上门。
方冷神识铺展开来，结合寂灭道韵的感知力，将周身数十丈范围牢牢掌控。他行走在林木之间，步伐不快，每一步都沉稳有度，目光警惕地扫视前后左右。
没过多久，左侧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
数头通体青绿色的林狼猛地蹿出，狼目幽绿，獠牙外露，口中滴落涎水，周身气息凶悍。这些翠雾林狼依靠林间木灵生存，体魄强悍，每一头都拥有神通一重中后期的修为，一共六头，呈合围之势，朝着方冷猛扑而来。
低沉的狼嚎在雾中响起，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凛冽劲风。
面对六头神通一重妖兽，方冷神色毫无波澜。
差距一目了然，根本无需动用本命神通。他手腕翻转，掌风凝聚淡淡的灰色光芒，简简单单一记寂灭掌顺势拍出。
灰光无声破空，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带着专属于寂灭之力的侵蚀特性。
冲在最前方的两头林狼首当其冲，利爪刚触碰到掌风，身躯便是一僵。肉眼可见的灰雾顺着皮毛蔓延全身，体内流转的妖兽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融瓦解。凄厉的哀嚎声戛然而止，两头林狼庞大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地，抽搐数下便没了气息。
剩余四头林狼见状，凶性不减，依旧悍不畏死扑杀而来。
方冷脚步游走，寂空瞬化身形飘忽不定，在浓雾与林木之间不断闪烁。一道道掌影接连拍出，掌风精准凌厉，每一击都落在林狼要害之上。寂灭之力无孔不入，短短数息之间，又四头林狼接连倒地，彻底失去生机。
解决掉这群拦路的妖兽，他低头扫了一眼地面的尸体，没有过多停留。
这仅仅是外围的小角色，真正的威胁，还在古林深处。
继续向着雾气更浓郁的腹地前行，林间的妖兽越来越强，从最初的一重林狼，慢慢出现神通二重的灵纹巨熊、毒齿飞蜥。遭遇的战斗接连不断，方冷一路稳步推进，遇敌便战，出手干脆利落，寂灭掌、绝墟灭影斩交替使用，法力运用精妙至极，每一次出手都力求以最小的消耗解决对手。
他并不刻意追杀游荡的妖兽，只清理挡路之敌，目标始终明确——深入地脉灵气最浓郁的区域，寻找散落的木系本源碎片。
前行约莫两个时辰，周遭的翠雾浓稠得几乎看不清三丈之外的景物，木系地脉的本源气息也达到了一个顶峰。
就在这时，前方林间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地面微微震颤，巨大的阴影在浓雾之中缓缓移动。
一股强横的气息扑面而来，威压赫然达到了神通三重巅峰。
方冷脚步顿住，眸光凝起，望向那片晃动的雾影。
不用多想，他已然知晓，自己遇上了这片翠雾古林的霸主之一——木灵巨蟒，而且看这气息强度，应当就是众人口中那头蟒王。
一场真正的硬仗，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