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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戏剧排练(第1/2页)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踏入排练厅的瞬间……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尖，齐刷刷地扎在了我的身上。
空气骤然凝固。
原本嘈杂的嗡嗡声像被掐住喉咙的蜂群，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各色情绪：好奇、鄙夷、嫉妒，还有毫不掩饰的恶意。
来得人比我预想的要多得多。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从阵容来看，来的远不止演员。
角落里堆着几匹未裁剪的丝绸和皮革，那是服装组的领地；后排坐着几个手持记事本、面色严肃的陌生人，大概是导演组的人。
整个大厅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紧张感，混杂着羊皮纸、陈旧木头和淡淡香水交织的气味。
“就是那个家伙吗？“左侧传来一声压低的嗤笑。
“哈，真是倒霉。“另一个声音接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嘻嘻，小声点，会被听到的。“
“就让他听到。三年级而已，靠运气被选上，还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
窃窃私语如同毒蛇吐信，在人群中蜿蜒游走。
虽然主要角色里三年级生占了不小的比例，但绝大多数面孔仍是四年级的学长学姐。
学院的顶层阶级。
上次剧本朗读我因故缺席，缺席的代价此刻正以冷眼和窃语的形式加倍奉还。
不过，如果我这么容易被学生们的小声议论动摇，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放弃不干、卷铺盖离开学院了。
我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靴跟敲击石制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到长桌尽头，拉开那把属于我的椅子。
上面贴着写有“丹尼尔·克莱恩……盖里“的名牌，坐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一瞥。
认识的人不少。
有几个似乎想朝我走来打个招呼，但就在我落座的同一瞬间，大门再次被推开……
贝尔蒂奥教授走了进来。
所有人立刻归位，像被无形的线拉回了原位。
“你来了啊，丹尼尔同学。“
贝尔蒂奥教授依旧用那双醉意朦胧的灰色眼眸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我，嘴角挂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痴迷的微笑。
他是个身材修长的男人，常年穿着考究的深紫色长袍，银灰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艺术家特有的魅力。
只不过这份魅力此刻全部对准了我。
我强忍着把外套领子竖起来的冲动。
“嗯。“
“感觉好久不见了。“
才隔了两天而已。我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
坐在我左手边的是阿尔尼·杜拉坦，与我一同饰演反派阵营的剑术名家之女。
她有一头利落的深蓝色短发，眉眼凌厉如刀锋，正低头翻看剧本，从头到尾没有将视线投向我的方向。
这位大小姐向来如此，冷淡得像一块打磨精致的冰。
而她身旁，饰演其部下的梅伊则完全不同。
梅伊歪着头，浅金色的卷发垂在肩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正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意盯着我，仿佛在观察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小动物。
她显然很期待看到我接下来的表现，或者说，很享受看我被各种局面逼到窘迫的样子。
这家伙……
我移开视线，假装专注于手中的剧本。
简单寒暄过后，贝尔蒂奥教授拍了拍手，示意安静。
“那么，我们开始吧。按照之前的指示，有能力表演的就加上动作，觉得困难的只念台词也可以……大家随意发挥。“
剧本朗读正式开始。
这部名为《双剑与誓约》的剧目，讲述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爱情故事。
它以更深的友情？义气？某种超越常理的羁绊？相连的两个男人为主轴展开。
格尔德梅亚与罗本，一个是如夏日骄阳般灿烂的美男子，另一个是如秋水深潭般沉静知性的贵公子。
他们之间没有浪漫的发展，却有着比任何恋情都炽烈的联结。
“清爽感觉的美男子‘格尔德梅亚‘，由阿雷斯饰演。“
阿雷斯从对面抬起头，朝我投来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
他确实有资格自信，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和雕塑般的五官，天生就是为了站在舞台中央而生的。
“‘罗本‘这个知性且有礼的美男子角色，由阿尔德弗里克学院长担任。“
坐在前排的阿尔德弗里克优雅地颔首致意，他是四年级的学院长，举止从容得体，与阿雷斯的热烈形成鲜明对比。
朗读推进得相当顺畅。
不过这部剧有一个颇为微妙的地方。
这两位男主角各自都有恋爱支线，却像是出于某种默契，分别牵着两名女性的手并肩而立。
具体是哪四位女性来着？我翻了翻剧本扉页的角色表。
啊，对了。
阿雷斯饰演的格尔德梅亚在四年级的漂亮女学生“伊莲娜“和“琳“之间犹豫不决。
而阿尔德弗里克饰演的罗本，则在四年级的另一位女学生“玛格丽特“与阿雷斯后宫鱼群中的一条，艾莉婕之间陷入纠葛。
阿雷斯完全适合这种角色吧？我在心里暗自嘀咕。
在女性之间游刃有余地玩暧昧，不正是那家伙的专长吗？
贝尔蒂奥教授果然眼光精准，至少在这件事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嘴角微妙的弧度，坐在一旁的梅伊悄悄偏过头，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你在笑什么？我也一起笑。“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
身体瞬间僵住，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几分，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昨夜梅伊在我耳边轻语的那句话。
『谁让你那么帅气地帮人家说话的。』
或许是看到了我僵硬的反应，梅伊先是微微挑眉，露出一丝意外，但随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再次凑近，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谁让你一个人偷偷笑的。“
“喂！“
这女人！我明明已经拼命不去回想了，她偏偏又说出与当时如此相似的台词。
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坏习惯！如果用这种技巧去勾引阿雷斯，他早就被你吃得死死的了吧？！
我压低声音警告她，再这样开这种玩笑，迟早会被别人发现端倪，让她适可而止。
说完便低头猛翻剧本，试图用纸张挡住脸上不受控制的温度。
“……“
与此同时，坐在我正对面的琳，那位在恋爱支线中与阿雷斯纠缠的女主角，正用一双仿佛能喷出火来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道目光简直不像是在看一个同班同学。
炽热、怨毒、焦躁，混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委屈，像是战场上被背叛的将领盯着敌方阵营的叛徒。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恐怕已经抓起手边的墨水瓶砸过来了。
但她终究只是盯着。
盯了片刻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地将所有情绪压回了眼底。
谢、谢谢。
话说回来……学院生活本来就是这么充满刺激的吗？
我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疲惫涌上来，甚至比在魔界之森与魔兽搏杀三天三夜还要累。
那种疲惫不是肉体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人际关系的消耗。
“喂，轮到你了。“
正当我用手指按压太阳穴的时候，左手边的阿尔尼·杜拉坦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我一下，力道不大，但足够把我从恍惚中拽回来。
我猛地回神，低头看向剧本……果然，已经轮到盖里的戏份了。
清了清嗓子，我念出台词，声音在排练厅里回荡：“没错，我是盖里，这片斗技场的主人。“
剧情推进到这里，两位主角来到斗技场展示实力，而我作为这片领域的统治者，对两人的身手产生了兴趣。
接下来便是他们二对一战斗的场面，一场注定以盖里败北告终的华丽演出。
似乎我的表现还算合格，贝尔蒂奥教授在台下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盖里那些堪称“经典“的台词接连不断地从我的口中倾泻而出。
每一句都像是一块粗糙的石头，硌得喉咙生疼：“埃丝莉、菲莉亚、塞拉、布蕾塔……全都是我的。她们是我击败你们后获得的战利品。“
“劈开岩石！斩断海浪！击落苍天！唯有如此，才有可能从盖里大爷手中夺走一样东西！“
“甜美啊，你的女人们真是甜美至极。“
“就算拳头碎裂，战斗也不会停止。“
逐字逐句地念着这些台词，手脚都不禁微微蜷缩起来，一股反胃的感觉缓缓从胃部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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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如何，我还是硬撑着把它们全部念完了。
这种东西竟然是人气最高的大作家写的？
我忍不住在心里质疑。王族真的会来看这种东西吗？但又能怎么办呢…台词已经印在剧本上了，我的名字也贴在椅子上了。
盖里最终迎来了他的结局。
在反派角色之一的赫利亚，也就是阿尔尼·杜拉坦饰演的角色怀中，他闭上了双眼。
那是一场悲壮的死亡，带着某种近乎荒谬的英雄主义色彩。
那之后，主人公们伴随着各自的成长争取到了爱情，故事就此落下帷幕。
“啪……啪……啪……“
剧本朗读结束后，掌声在大厅中响起。
我觉得整场下来相当无聊，毕竟那些台词实在让人难以恭维。
但周围的女学生们显然不这么认为。
有几个甚至眼眶泛红，用手帕擦拭着眼角。
作为主角之一的阿尔德弗里克则露出了感动的微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洗礼。
贝尔蒂奥教授满意地环视众人，开口道：“今天的剧本朗读真是太棒了。从今天开始到庆典还有三周时间……我们会每天聚集在一起排练，具体日程会由我的助教另行通知。“
每天？每天都排练吗？
一股强烈的后悔感涌上心头。
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参加这个戏剧来着？
但现在一脚已经踏进了泥潭，再想抽身已是不可能了……只能认命。
“那么教授，今天就这样结束了吗？“
学院长阿尔德弗里克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似乎暗示着他还有别的想法。
贝尔蒂奥教授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目光转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可能。我已经借好了一个比武场，我们要在那里构思人物之间的比试场面。“
大概是因为戏剧中战斗场面占了相当大的比重，所以决定优先处理这部分。
“大家都一起去吧。服装组和导演组也一起来讨论一下怎么安排比较好。“
哗啦……
人群开始移动。
椅子拖动的声音、交谈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像潮水般涌向门口。
我刚站起来，梅伊就像一块融化的糖一样黏了过来，她自然而然地挽住我的手臂，身体微微倾斜，几乎靠在我肩膀上。
我条件反射般往旁边一闪。
结果这一闪，正好撞进了从另一侧靠近的琳的怀里。
“啊！！“
琳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脸瞬间涨得通红。
而我则被夹在了两人中间，进退两难。
“你们不觉得靠得太近了吗？“
我压低声音说道，试图从这片柔软的包围圈中挣脱出来。
“大家都在看着呢，别这样。“
梅伊撇了撇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地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人家明明是鼓起勇气努力着，不是应该称赞一下吗？来，吃糖。“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试图转移话题。
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琳，表情从羞涩迅速切换成了震惊，目光在我和梅伊之间来回扫射，仿佛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景象。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
我正打算开口解释，梅伊却抢先一步，用轻飘飘的语调说道：“他告白被拒绝了，现在正在追他呢。打算试试看。“
“这疯女人！“
被她如此直白地当众说出来，我一时慌了神。
但梅伊却若无其事地剥开糖纸，将糖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看起来得意洋洋。
我再一次深切地意识到，这丫头确实像不良团伙的头目一样。
简直毫无顾忌。
琳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我当机立断，一把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呜呜呜呜唔！“
琳在我的手掌下挣扎，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想要大声宣布什么的急迫感。
但我死死按住不放，感觉她下一秒就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这大概是我今天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虽然到底她想说什么我并不知道。
总之，趁着梅伊还在嚼糖的间隙，我成功甩开了两人，快步走进了通往比武场的走廊。
…………
比武场位于学院西侧，是一座半开放式的圆形建筑。
穹顶由粗壮的石柱支撑，阳光透过拱形窗棂斜射而入，在沙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淡淡的铁锈气息。
这里平日里是剑术课的训练场，地面上还留着无数次交锋留下的划痕。
我们一行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中回响。
贝尔蒂奥教授站在场地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环视了一圈后，朝我和阿雷斯，以及阿尔德弗里克招了招手。
“来，还记得第一幕吗？盖尔德米亚和罗本以二对一与盖里战斗的场面。“
“是的，我记得！“
阿尔德弗里克响亮地回答，声音在石壁间回荡，他显然已经完全进入了罗本这个角色的状态，腰背挺得笔直，眼神中带着某种理想主义的坚定。
阿雷斯则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仿佛站在舞台上接受瞩目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利。
而我只是叹了口气，表示知道。
“我们打算先构思一下这个场面。“
贝尔蒂奥教授继续说道：“不过，只会提前设定好关键场景或需要说台词的部分……大部分战斗场面，打算依靠演员们的即兴发挥。“
我大致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
“那么，来场比试如何？各自代入自己的角色。“
阿雷斯望向我，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战意。
阿尔德弗里克则带着些许尴尬的表情挠了挠脸颊：“那、那个……让我演盖里会不会有点困难啊？毕竟体型差太多了……“
前辈啊，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了吗？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只需要配合演出就行。
我耸了耸肩，给出了简短的答复：“没关系的。“
阿雷斯已经开始默默地活动身体了，转腕、压腿、扭腰，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富有韵律，像一头正在苏醒的猎豹。
我也走向了比试场的一端，活动了一下脖颈，感受关节发出的轻微脆响。
阿尔德弗里克虽然一脸慌张，但还是点了点头，从武器架上随手取了一把练习用的长剑。
贝尔蒂奥教授先是在阿雷斯和阿尔德弗里克身边分别指导了几句，例如调整站位、提醒发力方式、交代几个关键的动作节点，然后朝我走了过来。
“盖里基本上是个徒手格斗家，不使用武器，你没问题吗？不过我已经说过，只要做出比试的样子就可以了。“
“完全没关系。“
我活动了一下指节，目光落在远处的两人身上。
“反而如果全力以赴的话，更能体现出味道来。请让他们认真来打吧。“
以这种方式活动一下身体也好，不然总觉得心里发痒，浑身不自在。
那种感觉就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肌肉在渴望着释放。
贝尔蒂奥教授愣了一下，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比试区域。
“开始！“
随着贝尔蒂奥教授的一声令下，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阿尔德弗里克加油！“
“太帅了！“
“阿雷斯别认输啊！“
“阿雷斯好帅啊！“
两人本来就都相当英俊，一个如烈焰般张扬，一个如月光般温润，助威声自然热烈得震耳欲聋。
女学生们挥舞着手臂，声音几乎掀翻穹顶。
“丹尼尔，快把他们全干掉！“
梅伊的声音从人群中突兀地响起，她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冲我大喊：“别灰心！“
没想到这丫头反而激起了我的胜负欲，血液微微加速，指尖传来熟悉的灼热感。
“丹尼尔最帅了！“
紧接着，琳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虽然音量不及梅伊，但那份认真劲儿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周围人纷纷投来“这有点……“的表情，夹杂着窃笑和摇头。
我反而更加尴尬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种时候被夸帅，战斗力直接下降三成。真丢脸。
无论如何……
看着朝我冲来的两人，我握紧了拳头。
沙地在脚下微微下陷，阳光在头顶燃烧。
这场即兴的比试，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