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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扶摇直上九万里(第1/2页)
第二天，凌执、刘民警带着江离去镇上的医院做了详细的伤情鉴定。
鉴定报告需要几天才能出来，但初步的结论对江离是有利的。
从医院出来，凌执看了看身边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里难掩对陌生环境好奇的江离，心里微动。
“刘警官，”凌执开口，“鉴定做完了，我们想顺便在镇上买点东西。要不您先开车回村里？我们晚点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了。”
刘民警点了点头：“行，那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去。”
等刘民警的车开走，凌执转向江离，说：
“走吧，带你在镇上逛逛。第一次出来？”
江离点了点头，目光已经忍不住投向街道两旁的店铺。
小镇不大，甚至算得上落后。
街道坑坑洼洼，两边都是老式铺面，卖杂货的、摆摊买菜的、小吃推车沿街排开，烟火气混杂着乡土气扑面而来。
可这是江离长到十二岁，第一次走出那个闭塞的山村。
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凌执走在她身侧，看着她刻意掩饰却又满眼好奇的模样，心底轻轻发软。
两人一路走着，很快看到一间不算气派、却是镇上最大的综合超市。
凌执径直走进去，顺手推过一个塑料手推车，递到江离面前：“你来推着。”
江离乖乖接过推车，跟在他身后。
走到零食货架前，凌执拿起几包糖果，又挑了几样女孩子爱吃的小零食，饮料，一言不发，径直丢进手推车里。
江离嘴唇动了动，却也没有开口阻拦。
接着凌执带着她转到服装区，伸手取下一件干净柔和的粉色羽绒衣，版型宽松暖和，很适合小姑娘穿。
他看了看尺码，又比划了一下江离的身高，然后也扔进了手推车。
江离连忙拉住推车，抬头看向他：“凌学长，我没钱。”
凌执正在看旁边挂着的夏装，闻言头也没回：“知道，我送你。”
江离眉头紧皱，语气变得有些生硬：“无功不受禄。”
凌执点头，一本正经：“我知道。”
江离瞬间无语：
“知道了你还买？还买这种大夏天根本用不上的羽绒服？”
凌执拿起两件适合她尺码的T恤和裤子，扔进车里。
他一边扔，一边说：
“江离，你要记住，这些东西其实根本不值什么钱。只是你现在年纪小、没有经济能力，才会觉得珍贵。以后你长大了，自己能赚钱了，想要什么都能自己买。”
“所以，不要因为别人给了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就觉得欠了天大的情，感动得不得了，记住了吗？”
江离：“…………”
每个字都是中文，可他在说什么？
什么不值钱、什么小恩小惠，她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只觉得眼前这人又开始莫名其妙了。
凌执不管她懂没懂，又弯腰拿起几套清爽的夏装、柔软的家居睡衣，一件件往购物车里扔，边扔边一本正经重复：
“这些、这些，都不值钱，便宜得很。”
说着又抱过蓬松的棉被、柔软的枕头，一股脑放进去：
“都是便宜货，绝对的便宜货，别放在心上。”
不远处两个理货员站在角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啧，装货，那被褥可不便宜。”
“看着挺帅的一小伙，怕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江离嘴角微微抽搐：他又发病了？
凌执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又走到洗漱日化区，牙膏、牙刷、毛巾、脸盆、护肤品样样齐全，往车里放，嘴上还不停叮嘱：
“这些都只是最普通的生活必需品，不是你人生的全部，更不是你出卖自己的价码。”
“你不要因为别人给你一点吃的、穿的、用的，就觉得无以为报，恨不得以身相许。”
“你才十二岁，是小孩，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还会遇到很多人，看到更大的世界。”
“不管以后遇到谁，长得丑也好，长得帅也罢，有钱还是没钱，都别因为别人给你一点好处，就轻易交付自己、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那叫蠢，知道吗？还有，记住，无论如何，杀人是不对的，再难也不能走那条路。”
江离听得头皮发麻，只想在心里大喊：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这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采购完毕，两人推着满满一车东西结完账，拎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
凌执找了一家干净的家常菜馆，领着江离坐下：“你想吃什么？”
江离：“随便点就行。”
凌执：“好，那我看着点。”
他随手点了清蒸鱼、白灼虾，还有盘时令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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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上菜的空档，凌执看向她，又问：
“江离，我刚刚说的那些话，记住了吗？”
江离诚实无比，摇了摇头：
“没听懂。”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补充道，“这些东西是你非要买的，我可没有钱给你哈。”
凌执：“……”
他无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换了个直白的说法：
“我有一个朋友，女的。她小时候，家里很困难，过得特别不好。”
“后来，她遇到一个男的。可以说又丑又坏。但他呢，在我那个朋友最缺人关心的时候，给了她一点点甜头，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好处。”
“我那个朋友，从小没感受过什么温暖，就把那一点点好当成了天大的恩情，当成了爱。”
“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男人对她好，她得报答他。”
“最后被对方层层裹挟，身不由己，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年纪轻轻就送了性命。”
江离安静听着，忽然问：“是她吗？”
凌执一怔：“啊？”
“就是你昨晚说起的那个N1。”
她听不懂什么宋奉山、什么七十多爪牙，也不懂N1是什么代号，更不知道境外训练营意味着什么，可她听得懂凌执语气里的遗憾、心疼与惋惜。
那些哼唱，温柔得不像话，莫名戳得她心口微微发紧。
凌执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嗯，是她。”
江离好奇追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很聪明，心思缜密，机关算尽，看透人心，有时候我都觉得她有点可怕。”
凌执声音低了几分，“可偏偏太缺温暖，别人给一点小恩小惠，她就容易当真，把那点善意当成了全部，被骗得团团转，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他看着江离，变得格外认真：“所以江离，你要明白，接受别人的帮助是正常的，千万不要搭上自己去偿还。”
“没有什么恩情，是需要用一辈子来偿还的，记住了吗？”
江离点点头，忽然好奇问道：“那她厉害，还是凌学长你厉害啊？”
凌执嘴角一僵，瞬间被噎住。
他磨了磨牙，答：“她。”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江离讶异：“她居然比凌学长还厉害啊？”
凌执看着她，不答反问：
“江离，那你觉得，我厉害还是你厉害？”
江离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当然是凌学长啊！你无所不能，什么都能解决，比我厉害太多了。”
凌执心底瞬间舒坦了，暗自嘀咕：舒服了。
啧，欺负小孩是不对。
但能亲耳听到江离这么肯定地说“凌学长比我厉害多了”，这感觉还真不错。
这时饭菜端上了桌。
清蒸鱼肉嫩味鲜，白灼虾鲜香爽口，青菜翠绿入味。
凌执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大块鱼肉，又添了满满一筷子青菜，耐心剥好几只虾仁，全都放进她碗里，堆得满满当当。
“吃吧，多吃点，长身体。”
江离捧着碗，心里暖暖的，低头吃起来。
凌执看着她，突然开口：“是不是感动了？”
江离老实点头：“有一点。”
“你看。”凌执顺势开始讲道理，“这些不过是随随便便的小事，我费不了多少力气，一两分钟就能做完，付出的代价小到可以忽略，有什么值得你感动的？”
“这些饭菜也只是普通的家常菜，只不过你以前没机会吃到。以后你好好读书、好好努力，外面大把好吃的，你自己都能挣来。”
“就算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以后赚钱了，请我吃一顿饭就行，就这么简单。明白了吗？”
江离嚼着嘴里的菜，慢慢琢磨他的话，好像真有几分道理。
“明白了。那我以后赚钱了，一定还你。”
“诶，这就对了。”凌执满意点头，“记住，就普通回礼就行，等价交换，别整那些吓死人的代价。”
“知道了。”
听完凌执才拿起筷子，终于安心吃饭。
小镇的阳光温温柔柔，饭馆里烟火袅袅。
凌执知道，她本就是翱翔九天之上的鹰，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做笼中鸟。
而他只需让她真正明白，她值得拥有更好的一切，而不必为了一点点萤火微光，就感恩戴德，甚至赌上自己的一生。
凌执举起面前那杯粗糙的茶水，隔着饭菜的热气，看向江离：
“江离，祝你他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她放下筷子，双手捧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很认真地举起来，碰了碰凌执手里的茶杯。
“谢谢凌学长。”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