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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行则将至(第1/2页)
夜深了,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小院格外寂静。
江离合上手里的初中课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向桌上那个小小的旧闹钟,指向了十二点。
竟然这么晚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还挂着那套颜色鲜亮的“海滩风情”套装,短袖衬衫和花短裤,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
门槛边,整齐地摆着那双蓝色的塑料人字拖。
凌执走的时候,没有带走它们。
他那时是这样说的:“这衣服,挂这儿吧。万一有什么心思不正的人路过,看到院子里有男人的衣服,也能唬一唬人,营造点家里有其他人的假象,安全点。”
江离小声嘟囔了一句:
“分明就是嫌丑,不想带走吧。”
她才不信呢。
不过,挂就挂着吧,确实挺显眼的。
她转身进屋,走向了另一侧,原本属于赵建军,后来被凌执“征用”了几天的房间。
江离推开门,打开了灯,却只是站在门口。
房间里经过彻底清理和通风,已经没有了之前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凌执搬进来时,用的是江离的旧铺盖。
床尾放着个蚊香盘,灰白色的灰,还保持着螺旋的形状,静静地躺在铁盘里。
江离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个蚊香盘,然后伸手关灯,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她带上了房门,走回自己的小房间。
房间里是最亮的灯泡,光线充足。
床上挂着崭新的、白色的尼龙蚊帐,铺盖也是新的,蓬松的棉被,柔软的枕头,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好闻的味道。
书桌是旧的,但擦得很干净。
桌上放着她的课本,还有那个凌执从镇上买回来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大铁皮盒子。
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糖果,还有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小蛋糕
江离拿起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硬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盖上盒盖,走到床边,掀开蚊帐钻了进去,躺下。
“晚安了,凌学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江离就醒了。
她利落地起床,洗漱,简单煮了碗早饭吃掉。
然后走到院子里,在晨光中,认认真真地打了一遍凌执教她的军体拳。
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一招一式,已有模有样。
打完拳,她回屋换了身相对干净整洁的新衣服。
揣上户口本和银行卡就出了门。
江离先去找了村长。
听她说要上户口和办身份证,大概是因为凌执之前的“交代”。
村长并没多问,便带着她去了镇上的户籍登记处。
登记处里人不多。
工作人员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
江离递上户口本,说自己要落户及办身份证。
工作人员接过申请表看了眼,有些惊讶地打量着江离:“你今年十五岁?”
江离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比同龄人本就矮小瘦弱许多,现在她自己填的出生日期,又硬生生比实际年龄填大了三岁。
旁边的村长也有些愣,他其实也不太清楚江离具体多大,那时也没有联网,赵建军也没有落户,他之前听人提过一嘴,好像比这要小点?
但看江离一脸肯定,他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记错了,对着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嗯,是吧,差不多。”
工作人员还是不太信,江离却在这时,用力揉了揉眼睛,眼眶立刻泛起一点红,看向工作人员,眼神怯生生的:
“阿姨……我……我是不是长不高了?他以前经常打我,骂我,还不给我饭吃……我,我是不是以后都这么矮了?”
她说着,还故意瑟缩了一下肩膀,一副可怜兮兮、饱受摧残的模样。
工作人员一看她这样子,又想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家暴被抓的事,原来苦主就在眼前,她心里立刻涌起无限的同情和怜惜。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看着这么小!
都是被那杀千刀给折磨的!
她连忙安抚:
“好孩子,不哭不哭,没事了,都过去了啊。以后好好吃饭,营养跟上了,肯定还能长的,别担心啊。”
“谢谢姨姨。”江离抽了抽鼻子,小声说,眼里那点水光恰到好处,惹人怜爱。
工作人员心疼坏了,麻利地开始办理后续手续。
拍照,录指纹,缴费……流程走得很快。
拿着新鲜出炉的身份证凭证,江离礼貌地向工作人员道了谢,走出了登记处。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户籍证明,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的“新”出生日期,嘴角弯了弯。
完美。
现在落户在赵建军户下,是为了合理合法地使用他作为“监护人”可能产生的那些补贴、补助。
可万一那个男人只判了三年,等他出来,她“刚好”十八岁,成年了。
到时候,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合理合法地申请脱离监护关系,彻底和他切割干净。
法律,规则。
有时候,用好了,就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武器。
这是那个说话有时候奇奇怪怪的凌学长,无意中教给她的。
接着,她和村长道了别,去了镇上的农村信用社。用真实身份的户口本,重新开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储蓄卡。
然后找到ATM机,将之前那张用别人身份证偷偷开的卡里不多的余额,全部取出存到了新卡里。
江离轻轻舒了口气,小心地把新卡收好,将旧卡掰断,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因为旧卡的名字不是她的,她一直是通过ATM整存到卡里,现在转起来也方便多了。
“钱,果然还是放在自己名下最安全。”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升高。
江离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用零钱在路边摊买了一个热乎乎的烧饼,一边咬着,一边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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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烧饼很香,新办的身份证和银行卡稳妥地贴在胸口的内袋里。
接下来,她又直接去到中学校长的家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戴着眼镜、面相斯文的中年男人,正是这所乡镇中学的校长。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他有些惊讶:
“同学,你找谁?现在是暑假。”
“校长您好,我叫江离。”江离不卑不亢的表明来意。
“直接读初三?”校长皱起了眉,觉得这孩子有些异想天开,“同学,初中知识体系是有连贯性的,而且中考很重要,不是你说自学完就自学完了。”
“我们学校有规定,插班生需要测试,而且要够年龄。”
“我可以接受测试。”江离递上身份证,“我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已经耽搁不起了,我需要学籍,才能参加中考,上高中。所以,我必须读初三。”
她的眼神太过坚定,反倒让校长一时语塞。
“你确定?”校长问,“如果测试成绩不理想,我们可能无法接收你,或者只能从低年级读起。”
“我确定。”江离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校长看了她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你进来。”他转身走进家里,江离也迈步跟上,过了一会儿,校长拿了几张卷子出来,是上学期初二期末考试的数学、语文和英语试卷。
“你就在这儿做吧,时间是两节课。我看看你的水平。”
江离接过卷子,在校长指给她的桌上坐下,拿起笔,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低头就开始答题。
时间到,江离就放下了笔,将所有试卷整理好,走到校长面前前,双手递上:“校长,我做完了。”
校长接过卷子,当场批改起来。
最终分数加起来,在初二期末考的标准下,稳稳达到了中上水平。
“江离同学,”校长的语气和缓了许多,“你的成绩确实不错,超出了我的预期。以这个水平,跟读初三,只要肯努力,跟上进度应该没有问题。”
江离鞠躬:“谢谢校长。”
“好。”校长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欢迎你,江离同学。九月一号开学,直接来初三(一)班报到。学籍的事情,我会尽快帮你处理。”
“谢谢校长。”江离再次认真地道谢,鞠了一躬。
离开时,江离脚步轻快了不少。
凌学长,他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为她铺就了一条看似平坦许多的道路。
但路,终究要自己走。
他给了她一个起点,一个可能,剩下的,得靠她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开学的前一天,傍晚时分。
江离收拾好了明天要用的书包,走向村口的小卖部门口。
“阿姨,我打个电话。”
她拿起听筒,郑重地按下了那串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电话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人不少:“喂,你好。”
“凌学长,”她开口,“我是江离。”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随即,背景的嘈杂声也似乎远了一些:
“江离?出什么事了?”
“没事,”江离赶紧说,生怕他误会,“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明天,我就要去镇上中学报到了,读初三。”
“是吗?”凌执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好事啊!恭喜你,小江离!真棒!”
“谢谢。”江离抿了抿唇,又问,“凌学长,你肯定也考上心仪的学校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凌执一声轻笑:“自然。我现在人已经在学校了。”
“恭喜你。”江离由衷地说。
“同喜同喜。”凌执笑道,随即问,“你呢?都准备好了吗?学校那边手续都办妥了?钱够用吗?有人为难你没有?”
“都办好了。够用。没有人为难我。”江离简短地回答:“凌学长,我不和你多说了。再见。”
说完,不等凌执再回应,她立刻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凌执站在公安大学宿舍楼的走廊窗边,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愣了一下,失笑摇头:
“这小财迷……”
他大概能猜到,她是心疼电话费,掐着点呢。
江离将听筒放回话机上,58秒。
她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没超过一分钟,不用再加钱。五毛钱,刚刚好。
她向老板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小卖部。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霞,嘴角微微弯起。
凌学长已经在他的路上前行。
而她,也要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虽然道阻且长,但,行则将至。
三年后。
江离拿着行李,站在公安大学门口。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是镇上能买到的最普通的款式。
身量比三年前高挑了许多,虽然依旧偏瘦,但不再是那副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模样。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黑眸。
她抬起头,看着“公安大学”几个鎏金大字,目光沉静。
她来了。
虽然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来,但确实是因为那个人,才会在填报志愿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所学校。
她想成为能拨开迷雾的人,就像当年有人为她做的那样。
凌执也在这所学校,高她两届,如今已是刑侦专业大三的学生,更是校内的风云人物。
成绩优异,样貌出众,早已在省局刑侦总队实习,她没有上前相认。
直至下学期的一个晚上。
江离站在公安大学的光荣榜前,仰着头,最上面那一排,正中央,是凌执。
照片里的他穿着警服,眉眼里全是正气,嘴角微微抿着,像在说“我是警察”。
她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然后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唇角勾起:
“凌学长!”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