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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紧要的是,自洛阳西行千里,沿途所见皆是大周子民——田埂上的农夫丶驿站里的驿卒丶戈壁滩上的驼队,全无半张欧洲面孔。若走海路返程,十有八九会在黑海或波罗的海撞上欧洲商船。万一被哪个老熟人盯住,认出这张脸,麻烦可就兜不住了。
可算尽千般变数,终究百密一疏。
这一路本如幽影过境,无人察觉。偏偏到了罗斯国都莫斯科,竟被外交大臣洛浦诺夫一眼识破。
「哟,摩西先生!」洛浦诺夫扬声招呼,笑容像抹了蜜的刀锋,「这阵子神龙见首不见尾,您这是往哪儿跑生意去了?」
小摩西心头一紧,只得硬着头皮应道:「刚从西西伯利亚回来。唉,别提了!那边乱得像一锅馊粥——我们本指望招些苦力丶挣点薄利,结果这几年倒贴进去的钱,连帐本都不敢翻。」
洛浦诺夫喉头一滚,乾笑两声。他心知肚明:若非当年认定犹太人是只肥羊,任宰不喊疼,自己哪能一口气套走那笔巨款?
到底是吃外交饭的,脸皮早磨得比城墙还厚。他眼皮都不眨一下,便热络道:「天色将晚,风也转凉了。我城郊有处宅子,清净又暖和,不如您歇一宿?明早再动身也不迟。」
「多谢美意,实在不敢叨扰。」小摩西拱手推辞,「联合大会刚闭幕不久,我人在西西伯利亚,消息闭塞,眼下急着赶回去听详情,不敢久留。」
这届联合大会牵动全欧命脉,小摩西挂念也在情理之中。洛浦诺夫略作寒暄,便匆匆告退,马车扬尘而去。
直到那辆镀铜车厢彻底隐入街角,小摩西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策马继续西行……
数日后,他抵达法兰克福——犹太财团盘根错节的心脏之地。
顾不上掸去风尘,小摩西立刻命仆役飞骑传唤:哥哥大摩西,连同各大家族掌舵人,一个不落,即刻到府。
众人落座未稳,小摩西便开门见山:「大周皇帝已亲口许诺:最快三年之内,助我犹太人重建故国!届时枪械弹药,按厂价直供;炼钢炉丶纺纱机丶蒸汽锻锤……整套工业家当,统统打包支援!」
话音未落,满堂屏息。大摩西沉声追问:「条件呢?」
「条件就一条——」小摩西目光扫过每一张绷紧的脸,「咱们得替大周,在西亚与东欧之间,凿出一条暗道;还要帮他们把货,一车一车,悄无声息地运进欧洲腹地。」
大摩西眉峰一压:「这事一旦露馅,不是倾家荡产,是灭门之祸。」
「哪桩买卖没风险?」小摩西语气平静,「皇帝还许了两成净利。再问一句——咱们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没有。」大摩西仰头闭眼,肩膀塌下一寸,像卸下了整副骨架。
「就这些?」他又问。
「哪能这么轻巧?」小摩西苦笑摇头,「皇帝另有一愿:要咱们犹太财团联手出手,搅翻整个欧洲的金融池子——最好让各国金库见底,债台崩塌,信用纸片变成废纸。」
满屋静得吊针可闻。
走私几箱货,他们有的是门路;可掀翻整片金融大地?连念头都不敢往上冒。
这群财团虽无兵无权,却靠几十年钻营,练就了一双鹰眼丶一副蛇胆——真到大厦将倾,各自乘船遁走,易如反掌。可六百万散居各地的犹太同胞呢?
他们住在华沙的窄巷丶布达佩斯的旧楼丶柏林的贫民区……像星火撒在乾草堆里。财团再神通广大,也搬不空一座大陆的人。
就算真有这本事,六十万人一起挪窝,怕是连瞎子都看得见。更别说那些眼睛雪亮丶耳朵竖立的各国政要了。
也就是说,一旦他们倾尽全力助大周搅动欧洲金融格局,欧洲各国政府或许拿这些犹太财团无可奈何,却极可能把怒火转嫁到手无寸铁的普通犹太民众身上。
一时间,满座皆默,人人眉头紧锁,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小摩西环视众人,声音沉稳:「各位,这是一道生死题——要么咬牙扛下部分同胞的牺牲,换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国家;要么继续当列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丶予取予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犹太面孔:「路怎么走,诸位得尽快拍板。」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选?」众人齐齐望向小摩西。毕竟他是亲赴大周的代表,一路风尘仆仆,早该想透了利害。
还真被说中了。这一路上,小摩西几乎没合过几次眼,盘算的全是这个事,也早已在心里划出了几条道。
见众人追问,他不再绕弯,斩钉截铁道:「我选复国!哪怕流血断腕,也要搏这一回!」
稍作停顿,他又补了一句:「若诸位点头,我倒有个还算稳妥的消息,可以先透个底。」
「什么消息?」大摩西脱口而出。
「大周皇帝已亲口应允——复国大业彻底落地前,咱们可分批将族人迁入大周境内。皇帝已在西北边陲划出一片广袤之地,专供我族暂居安顿。」
「可……六百万人,真能平安抵达的,怕连三成都不足吧?」有人低声插话。
六百万犹太人举族东迁,本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动作。纵使沈凡给了三年宽限,但暗流汹涌丶关卡林立,谁能担保每一步都走得稳?
没人敢打包票。船翻了丶路断了丶边境闭了丶谣言起了……哪一桩都足以让整支队伍困死半途。
小摩西早有腹案,语气笃定:「我的想法是,按国家分批走。藉口我都备好了——眼下欧洲各国对犹太人步步紧逼,我们便以『避难』为由,先向东欧申请迁居。东欧那些国家,巴不得甩掉这个包袱,哪会真心收留?到时候拒签丶驱逐丶设卡,反倒成了我们转向东方的正当理由……」
他的思路其实并不复杂:欧洲各国早把犹太人看作抢饭碗丶夺银元的异类,恨不得赶尽杀绝。只要大批族人扎堆往邻国挪,当地百姓必然群起抵制,政府也会立刻翻脸驱人。
这恰恰是破局的缝隙——你不让我活,我便换个地方活;一国不容,就换一国;十国不纳,那就横跨大陆,硬生生走出一条生路。
但最棘手的一环,是路线怎么定。
若取道东南欧直奔中东,无异于自投罗网。那片土地本就是犹太人的祖源地,正因活不下去才远走欧洲;如今再回去,只会撞上更烈的敌意,甚至招来灭顶之灾。
海路也不现实。六百万人渡洋,要多少船?要多少港口?要多少护航兵力?犹太财团再富,也买不动整支舰队;列强再贪,也不会卖命帮犹太人搬家——单靠一两个国家,连一艘万吨轮都凑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