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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9章有事交代(第1/2页)
刘洋进是想着支走王安邦然后问正事儿。
所以客客气气聊了十来分钟的面上话,海城经济指标完成情况、新城建设的进度、近期招商的几个亿元级项目——全是没有营养的套话。
刘洋进不痛不痒地点评了几句。
“安邦同志辛苦了。”刘洋进说。
“为人民服务嘛。”王安邦笑着说。
“海城是汉东的龙头。龙头要带好啊。”
“一定一定。”
刘洋进看了看腕上的表,微笑说:“安邦啊,你先忙去吧。我记得你下午还有个会。”
这是送客的意思。
王安邦何等通透。在地方上混了二十几年,这种话不需要听第二遍。于是,立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示尊重,然后起身告辞。
朱康健也跟着站起来。
“康健你留一下。”刘洋进抬了抬手。
王安邦笑容不变,脸上的肌肉一丝没动,跟两人打了招呼,转身出了门。
但他走在走廊里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就慢慢淡了下来。
刘洋进留朱康健单独谈话——这个信号很明确。
朱康健是刘洋进的人,这一点全省都知道。书记把自己的人留下来单独谈,把别人系的人客气送走,意思再明白不过:海城那一摊子事,新书记接下来怕是要伸手了。
王安邦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揣回去。
他没急着走。
——
办公室里头,门关上之后,刘洋进的表情松弛了下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这是他在外人面前从不做的姿势——朝朱康健摆了摆手,“坐。不用那么拘束。”
朱康健坐回沙发上,端着茶杯。
“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朱康健放下茶杯,“您是说蒋阳?”
“不说他说谁。”
朱康健斟酌了一下措辞,说:“我跟马朐县的郎峰书记见过了,也嘱咐过了。蒋阳到了石榴镇之后,被架空得很彻底,班子没人搭理他,工作基本插不上手。一份完整的财务报表都没拿到。下村调研也都被村支书们应付着。”
“那他什么反应?”
朱康健顿了一下。
“听说这一个月……态度还挺端正。每天照常上班,文件也批,会议也开,没闹过情绪。下村跑了不少趟,跟老百姓聊聊天什么的。”
刘洋进的眉头拧了一下,“没闹情绪?”
“据郎峰说,最近消停得很。”
刘洋进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把眼镜摘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慢擦了起来。
擦了一会儿,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这个动作很短,但屋里头的空气好像在这个间隙里头忽然就变了似的。有丝不爽的味道,在蔓延。
朱康健背挺直了一点,等待领导发话。
“消停得很?你……觉得这是好事?”刘洋进问。
朱康健没敢接话。
刘洋进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闲聊的调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压出来的。
“他没有灰心丧气的意思,说明他还没被压够。你们就是手太软。”刘洋进冷盯着朱市长说。
“刘书记——”
“——魏国涛、胡凯、刘洪涛。”刘洋进一个一个名字说出来,每说一个,他的右手食指就在桌上点一下,“三个人啊,让他一锅端了。他们都跟你很熟吧?你应该知道他们听谁的话!这仇,我们能忘?可你们呢?”
朱康健脸上肉眼可见紧张起来,“书记,我——”
“有仇不报不是我的风格。”刘洋进打断他,“这个蒋阳还活蹦乱跳地在马朐县待着,就让人非常不舒服。他每多待一天,省里头那些观望的人就多看一天。看看魏国涛的事到底有没有完。看看刘书记到底是个什么手段,看看得罪领导会是什么下场!”
他说着,回忆愈发浓重,过往魏国涛对他的孝敬和好,仿佛历历在目,可魏国涛现在都进去了啊。那么好的学生啊。
“记住……”他冷声继续道:“你们要想办法让他走人。通过工作上的失误也好,纪律问题也好,给我找出来。”
“嗯。”朱康健低低应声。
“要知道,这个蒋阳今年才二十五岁。二十五岁的镇长,放哪个县都不算小了。一个正科级的位置,你可别告诉我,你个市长连这个级别的人都没办法搞掉。”刘洋进冷声道。
朱康健赶紧表态,“书记放心,我回去就落实。”
刘洋进看着他,语速放慢了。
“康健,我不需要你回去‘落实‘。”
“……”
“我需要你回去就办。要有动作,要有结果。郎峰那边——你亲自盯着,不要让那个老滑头偷懒。蒋阳不走,这事就没完。”
“明白。”
“去吧。”
朱康健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洋进又加了一句,“别留把柄。”
“是。”朱康健赶忙回头应了一声,而后才走出去,将门关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9章有事交代(第2/2页)
朱康健站在门外的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办公室里头重新安静下来。
刘洋进没有动。他坐在那张椅子上,把眼镜重新摘下来,揉了揉鼻梁。
他看了眼桌上的日历牌,葛建军上周的时候,就已经调走了。去南省任省委政法委书记。
现在,蒋阳在整个汉东省,连一个拐弯抹角的、可以打个电话的靠山都不剩。
而他蒋震的履历也已经查清楚了,跟葛建军确实有那么点儿关系,但是,这么一个无父无母的人,谁会在意?所以,必须要给他好看!目的,就是要让官场上的人好好看看,敢得罪我刘洋进的下场是多么地难堪!
——
王安邦下午开完一个会后,时间是三点左右。
他出了一楼电梯之后,并没有朝着大堂外面走去,而是转身去了一楼的消防电梯。
在这个地方,什么事情都要小心翼翼,尤其是这些各地的一把手,跟领导接触也好、开会办事也好,都要小心异常。四处都是眼线,一个不慎就容易招惹口舌是非。
自己开完会不走,那就是有问题。
他从楼梯到地下停车场之后,走到一个监控角落。
省里的几个厅长今天来开协调会,散会的点儿差不多就在这一两分钟。撞上了,免不了要寒暄两句,可每一句话都是钩子,回答得稍微随意一点,明天就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王安邦掏出手机之后,微微皱眉。
脑海中想到金泰你刘洋进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他话说得四平八稳,可是,偏偏把朱康健市长留下来,让我这个市委书记走了?
把我王安邦支走的意思,谁品不出来?
你王安邦是黄琦云的人。我刘洋进要交代的事,不在你听的范围之内。
这是一个很明确的、不再遮掩的信号。
地下车库里凉飕飕的,带着水泥和尾气混合的味道。
这股味儿王安邦闻了二十多年了,从科员到处长、再到副厅、市长、市委书记——每一级台阶上都站过、都摔过。
可这一刻站在车库里,他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是怕,是一种难以言说地未知……
魏国涛进去那天起,他就知道双方对抗的这一天迟早要来。
毕竟那时候自己偷偷往外输送魏国涛跟他外甥搞利益输出的舆论炸弹时,注定会跟刘洋进的脸就撕破了。
但是,没想到,刘洋进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不留情面……
才上任才一个多月,刀子就已经亮出来了。
王安邦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备注为“刘洋进司机周兄”的号码,拨了过去。
“周兄啊,黄省长他下午几点走呀?”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平,这语气里还透着股子熟稔。
这种熟稔不是一天两天攒出来的,是这两年逢年过节的卡片、是周兄老婆做手术那次送过去的住院费等等事情积攒下来的熟稔。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儿笑意:“王书记,黄省长还在开会,大约十五分钟后下来。您在车库等着就行,我这边给您留着后座的门。”
“行……好,我这就去地下停车场。”
王安邦挂了电话,逗留片刻,看到没人之后,在车库里走了一段,找到了黄琦云那辆黑色的奥迪。
司机老周站在车外头,正低头刷手机。见王安邦过来,脸上立刻堆出职业性的热络。
“王书记来了。”老周微笑说。
“你辛苦了……”王安邦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手内有两张卡,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张加油,一张超市的。不是什么大东西,嫂子买菜方便。”
老周眼皮都没抬,卡已经顺手塞进了裤兜。动作之熟练,明显不是头一回。两人都没看对方,跟接力赛交棒一样。
“王书记客气了。”他笑着拉开了后座的门,“您先坐着歇会儿,黄省长马上下来。”
王安邦钻进车里,把门带上。车内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味,是黄琦云惯用的那款车载香薰。
这香味儿王安邦不喜欢,闻多了有点儿发腻。但他从来没说过。
坐在这辆车的后座上,他甚至不敢把腿叉开。
等了大约十分钟。
这十分钟很难熬。
王安邦把手机拿出来又放进去,放进去又拿出来。
他不能玩手机,万一黄省长下来看见他在低头刷屏,印象立刻就差一截。
他也不能闭眼养神,领导看到你在他车里睡觉,那叫什么事儿?
所以他就那样直挺挺地坐着,眼睛盯着前面挡风玻璃外头那一根灰扑扑的水泥柱子。
电梯口的灯亮了一下,而后脚步声传来,门开了。
黄琦云一个人走出来,没带秘书。
光这一点就够王安邦琢磨一阵了。出门不带秘书,意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连秘书都不能在场。
看来自己那会儿发的信息,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同时,也意味着今天这趟,省长是有真东西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