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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狗官,拿命来!(第1/2页)
许无忧尚端着那张笔墨未干的收条,脑子里正盘算着怎么激这群老兵把场子闹大,身侧便忽地传来一阵响动。
老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最前头。
这平日里只知道拨拉算盘的老账房,脚底下一勾一踹,正中那口打头的大黑木箱侧沿。
那箱子本就没落锁,全凭两个铜包角卡着,被这股暗劲一掀,“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上。
满箱雪白的银锭哗啦啦地倾泻而出,在三伏天的毒日头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其中几枚官银骨碌碌地滚到了钱仲文的脚跟前。
白花花的底座朝上,赫然錾刻着四个深陷其中的字号——兵部抚恤。
那四字钢戳的印记深可见底,透着朝廷法度不容亵渎的森严。
站得最近的几个退伍老汉原本正抄着手等候水程堂发派活计。
此刻不经意间低头一看,视线扫过那官银底座上的字样,本就黧黑的脸皮更加显怒。
领头那个名叫老拐的汉子,早年在北边关外丢了一条左腿,平日里全凭一根包了铁皮的粗木拐杖支撑。
他盯着那锭银子,下一刻竟直接扔了拐杖。单腿重重跪倒在滚烫的石板上,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颤抖着将那锭银子捧到了鼻尖底下。
“狗官!咱们这些弟兄残了废了,回了老家连口活命的饱饭都吃不上,你倒好,连朝廷拨下来养活遗孤的抚恤银也敢强征去当什么狗屁过筛费!你就不怕夜里千千万万的冤魂来扒你的皮吗!”
这一嗓子吼出去,带着无尽的血泪与怨毒,上百个原本默不作声的残兵直接炸了锅。
这群人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死人,刀枪入鞘了脾气可没收。
上百号汉子齐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满身浓烈的杀气冲天而起,眼看着便要将这凉棚连同里面的人撕个粉碎。
钱仲文上一刻还在做着私吞八千两巨款、年底回乡置办良田的美梦,这一刻眼底的贪光骤然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抚恤官银,又抬眼看了看自己方才乐呵呵按下鲜红大印的那张收条。
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窟窿,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响,紧接着发出了极其惨烈的尖叫。
私吞军饷,逼迫军卒哗变。
这其中随便单拎出一条罪状递到御前,都足够让锦衣卫把他全家老小锁拿进京,在菜市口活剐上三天三夜。
不仅是这帮老兵,坝头周围停船等候过闸的船户、光着膀子卸货的脚夫,平日里早就受够了坐粮厅敲骨吸髓的盘剥。
如今听闻这户部主事连老兵的买命钱都敢生吞,人群立马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油。
“不……不是本官!本官绝对不知情!”
钱仲文吓得两股战战,双腿一软,瘫倒在太师椅中,一滩散发着骚臭的黄汤顺着绿袍的裤管滴答往下落。
他脸色惨白如纸,伸手哆哆嗦嗦地指着许无忧,带着哭腔嘶喊起来。
“是他!是你们水程堂故意栽赃!许无忧,你竟敢设下如此毒计构陷朝廷命官,你好大的胆子!”
许无忧此时才算彻底回过味来。
他万万没料到,自家那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账房。
办起事来手段竟狠绝到了这等地步,直接动用兵部库银来布下这场天罗地网。
虽然过程完全偏离了他原本带人来惹事的初衷,但眼下这个绝户局已经做成了死扣,连挣扎的余地都没给对方留。
既然戏台子已经搭到了这般光景,他不把这出戏唱完,反倒对不起这满地的银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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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慌乱地将那张带着血印的收条对折,稳妥地揣进内衣的口袋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冷笑。
“钱大人这话可就有些乱咬人了。”
“箱子我没落锁,银子你自己亲眼瞧过,更何况这张字条是你亲笔所书,大印也是你亲手盖上去的,光天化日之下,这坝头上成百上千双眼睛瞧得清清楚楚,哪一条是冤了你?”
“活剐了这群喝兵血的畜生!”
恰在这时候,老拐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率先犹如猛虎出闸般扑了上去,手中的生锈断刀直奔钱仲文的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地之间,许无忧止住了。
钱仲文此时连官帽都滚落到了一旁,头发披散,鼻涕与眼泪糊满了那张肥脸。
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将头砰砰地往许无忧的脚背上磕,哀嚎。
“许大少爷!许堂主救命!下官不想死……下官愿意招!无论是坐粮厅的账目,还是户部里头谁点的头,下官全都给您招认!求您念在令尊与下官同朝为官的情面上,拉下官这一把,赏一条活路吧!”
许无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边这条毫无尊严可言的烂狗,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若是真由着这帮满腔怒火的老汉当街把户部主事给凌迟了。
痛快固然是痛快了。
但这聚众杀官的罪名立刻便会反噬到水程堂的头上。
一旦激惹了朝廷出动京军大营强力镇压,尚齐泰这老狐狸照样能在背后脱身。
如今这戏既然唱到了最高潮,正该他亲自登台收网,借力打力,把这桩铁案钉得再无翻盘的可能。
他顺势将腿往起一抬,将那如同烂泥般的钱仲文踢开半尺远。
随即转身正面迎着那群杀气腾腾的残兵,双手向下一压,提着一口丹田气,爆出一声断喝:“都给本堂主住手!”
这声厉喝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堪堪镇住了冲在最前头那几把已经举起、马上就要落下的钢刀。
许无忧换上一副大义凛然、雷厉风行的做派,厉声训诫周遭的众人。
“杀朝廷命官,历来是诛灭九族的重罪。”
“你们今儿个手起刀落痛快了,难不成要拉着在场的几百号父老乡亲、弟兄手足陪你们一起上断头台吗!”
“此等国之蛀虫,私扣军卒抚恤、私造舞弊官斛,自当交由朝廷有司明正典刑!”
他看向身后还处于震惊之中没回过神来的胖鱼等人,语气冷肃地下达了军令状般的指派。
“水程堂所属听令!”
“本堂主今日奉兵部密令,本欲借通州坝头这块朝廷公道之地,将这八千两专银当面分发给这群残退老兵。”
“却不想这钱仲文胆大包天,见财起意,竟敢当街强抢老兵的抚恤军饷,强行充作他户部的过筛费!”
许无忧字字铿锵。
他硬生生借着这句话,给整个事件加了一道无懈可击的铁锁保险。
几句话的功夫,不仅瞬间洗清了水程堂“擅拿军款做局”的嫌疑,更将事件定性为了“兵部合法发钱,被户部狗官当街抢劫”。
有了这个前提,不仅朝廷没法找许家的麻烦,兵部尚书还得捏着鼻子站出来护着水程堂!
“为保全仓场不生兵变,护卫朝廷法度,把钱仲文连同在场所有涉事的仓役头目,统统给本堂主结结实实地绑了!”
“连带着地上的八千两赃银,还有那四个藏了铁块的罪证木斛,一并装车,直接给本堂主押送进京,交由三法司会办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