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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娥半晌回不过神,直盯着虞声笙的双眸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发出恍然大悟的一声“啊”。
紧接着,她提起裙摆往前几步:“四妹妹?是你么?你、你怎么在这里呀?”
他乡遇故知已经是人生幸事。
更不要说在这里遇见自家人。
这一路山高水远,好像也没那么煎熬了。
郑秋娥都快哭了,拿着帕子不住地擦着眼角:“四妹妹,爹娘都很想你,我却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你……你哥哥要是晓得的,定然会更高兴。”
虞声笙一边安抚着她一边看座让茶。
又听郑秋娥懊恼,说自己一无所知,今日登门连一件礼物都没带,让晚辈看笑话了。
“嫂子能平安抵达,已经是一份大礼了,我看谁敢笑话,我们清风观出去的孩子最是明理懂事,断不会因为这些而给长辈脸色瞧的。”
虞声笙抿唇笑道,“真要有,可要仔细我手里的板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郑秋娥终于被逗得破涕为笑。
她先去抱了抱晚姐儿,又跟着虞声笙参观起了清风观的后院。
见这里布置得清新雅致,甚有田园风光的怡然自得,她也忍不住心生向往:“这样松快自在,要是让公爹瞧见了他一准不想走了。”
“他们迟早也要来的,京城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听了这话,郑秋娥心念微动。
转脸去看虞声笙,对方已经轻松自然地将话题岔开,与她说起了这一路而来的颠簸辛苦。
“说来也怪,你要说辛苦嘛必然是比不得府里时自在的,常常要被拘在马车里,很是难受闷气;不过这一趟倒是比我们预料得要快很多,本来我与你哥哥算好了的,怎么着也得两个多月才能到,没承想……”
郑秋娥庆幸道,“这才一个多月便到了,可见这一路顺风顺水,再顺畅不过。”
“这是好事,人往对的地方去的时候,遇山山退,逢水水让。”
郑秋娥细细一想,觉着小姑子这话再对不过,笑着点点头。
一想到在花州还有自家人在,她悬着的一颗心放松多了。
又听说这清风观就是虞声笙自己的置业,她更是眼前一亮:“还是四妹妹能干。”
姑嫂二人说了很多话。
虞声笙又留郑秋娥在观中用了饭。
吃着新鲜的山珍野味,郑秋娥只觉得口齿留香,胃口大开。
又看看金猫儿、今瑶等人走来过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欢悦的笑容,她顿觉生活有望,紧接着心头也泛起对以后的期盼来。
离开时,虞声笙一直将郑秋娥送到了山脚。
亲眼看她上了马车,虞声笙才挥手告别。
帘笼被郑秋娥掀开,她迫不及待道:“顶多两日,我便与你哥哥一道再来看你,许久不见,他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好。”
事实证明,郑秋娥还是算错了。
根本用不到两天,当晚她跟丈夫说起自己见到了虞声笙,虞开嵘下意识地以为妻子在跟自己开玩笑。
这儿是什么地方?
远在南边的花州,几乎已经抵达大安的最边缘。
要不是有天然的重峦叠嶂作为防护,这里必然也会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结果郑秋娥却跟自己说见到了四妹妹。
虞开嵘手里的笔顿了顿:“是跟四妹妹很像的人么?”
“什么呀。”郑秋娥正在铺凉簟,闻言笑道,“就是四妹妹,都是一家人,难道我连是不是四妹妹都认不出来么?那也太过了。”
虞开嵘抬眼,难以置信:“她在庆山上?庆山的道观里?”
“是。”
“快,快领我去瞧瞧。”
他忙揽袖搁笔,起身就要出门。
郑秋娥哭笑不得:“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了,咱们去一趟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等你到了人家都睡熟了,难不成要四妹妹从床上起来招呼咱们俩?这也太不像话了。”
她好说歹说才劝着丈夫消停,还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明儿一早咱们就去,去烧柱香,去瞧瞧四妹妹。”
翌日一早,虞开嵘便匆匆跟冯承告了假,急急忙忙去了清风观。
当见到虞声笙的那一瞬间,他竟开怀大笑。
再瞅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闻昊渊,虞开嵘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自此,虞家这一辈两对夫妻聚头。
厨房里,金猫儿卷起袖口,忙得热火朝天。
“真没想到,还能见着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这缘法玄妙果真不可言,从京城到庆山多远呐。”今瑶叽叽喳喳,满心感慨。
好像这一瞬,她们都回到了虞府,回到了四姑娘还没出嫁的日子。
可一抬眼,又见金猫儿梳着妇人的发髻,鬓角上一根素雅漂亮的银玉簪子别致动人,今瑶又回过神来——是了,早就不是在京城那会儿了,如今时隔多年,她们都嫁人了。
一念起,一念落,更添耿耿情怀。
堂屋里,四人两两相对,薄酒几杯,酒菜几碟,吃得就是个团聚情浓。
虞开嵘感慨万千:“我早有感觉,总觉得闻将军不会就此没落,没想到还真如我所料了,你真的没死。”
“四妹妹苦尽甘来,我也高兴。”郑秋娥多吃了两杯,桃花满面,眼神里尽是身为长嫂的慈爱温柔。
“他要真的死了,难道我就不好好过了么?家里还有孩子呢,怎么着我也要将晚姐儿养大成人吧。”虞声笙半开玩笑。
“我要真没了,你必须好好过下去,照顾晚姐儿是其次,你首先自己要过得好;手头有钱,一个人也成;实在孤单,那就寻个人品厚重的,切记一点,这地契银票不得假手于人。”
闻昊渊一张口就唠唠叨叨个没完。
虞声笙听笑了:“瞧这人说的,好像他真的没了似的。”
“不过,四妹妹你身上可有与慕淮安的赐婚,这是皇帝御赐明旨的,你……”
郑秋娥又担忧起来。
“不妨事。”虞声笙却不在意。
“他毕竟是皇帝,一言九鼎,谁人敢不从?不从便是抗旨。”虞开嵘也正色提醒,“妹夫既然没事,你们一定要早做打算。”
虞声笙突然问起了另一件事:“上次京城兵变后,局势如何?兄长你虽然久不在朝局,但身在京城那个大漩涡,你一定看到的比别人更多。”
虞开嵘沉默了。
他摩挲着杯口,一饮而尽:“看似欣欣向荣,实则内里亏空,溃不成军;也就外人觉着好,我与爹都不看好,正是朝廷用人之际,可陛下所用之人都没什么实干才能,反倒是很能哄上峰开心,能讨得陛下龙颜大悦。”
“试问,这样的人……又有几分能用?”
虞开嵘说起这个,便郁郁寡欢。
没几个有抱负理想的读书人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他也想大展拳脚,能一展自己的才华,为国为君为民献出一份力。
可如今……虞开嵘提不起劲儿。
被贬官南下,他都觉得未必是件坏事。
京城尚且如此,还不如远走高飞。
郑秋娥担忧地看着丈夫,柔柔道:“我虽为妇道人家,但也能看出一二,兵变之后,郭大学士致仕,告老还乡,连带着郭家一众都离京了。”
“可是郭文惜的娘家?”虞声笙问。
郑秋娥轻轻颔首:“她也跟着一道走了,她夫家原先还不愿,也是郭大人说了,若是不愿,宁可叫孙女和离,反正他郭家一脉不留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