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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宇跟王盛出门后，遇到了来找他的王佳伟。
王佳伟穿着一件暗红色棉袄，好像是去年过年买的衣裳，现在两只袖子已经磨得漆黑发亮。
他手里抓着一大团雪球，嘻嘻哈哈的跑过来要往王宇头上砸。
王宇也立马也去团雪球，两人很快打闹到了一起。
“别玩了，赶紧走吧。”王盛这时候困劲上来了，只想快点到学校去补觉。
“我们还要去找小玲呢，二哥你先走吧。”王宇说道。
“那好吧，你们路上不要玩，赶紧去学校。”
以往王宇也经常不跟王盛一起走，所以王盛也没啥不放心。
等王盛走了，王宇便跟王佳伟一起往小玲家跑。
可是到了小玲家外面，却听见小玲的哭声。
在王宇的印象里，王小玲从来都不哭的。
他们一起去山里玩，把膝盖摔破了，小玲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可是今天，在王小玲家的院子外面，就能听见她的声音。
王宇跟王佳伟对视一眼，王佳伟也很是有些惊讶：“小玲怎么了？”
王宇推开院门跑进去，拉开小玲家低矮的屋门，就看见她坐在泥地上，头发乱糟糟的，正嚎啕大哭。
小玲奶奶站在一旁，家里大锅冒着热气，整个屋里雾气腾腾。
随着王宇拉开门，这些雾气都冲到了外面。
看到王宇跟王佳伟来了，小玲奶奶一脸愁苦的过去想拉起小玲。
嘴里哄着：“看看，小宇他们来了，赶紧洗洗脸去上学吧。”
一向懂事的小玲却拼命蹬着腿反抗，不肯从地上起来。
“把妹妹还给我...啊啊啊我要妹妹.....”王小玲沙哑着嗓子哭喊。
王宇瞪大了眼睛：“奶奶，小苗怎么了？”
小玲奶奶脸上的皱纹，仿佛一瞬间变得更深了：“小苗被接走了。”
不等王宇他们问清楚，小玲尖叫着指着奶奶：“你撒谎，你撒谎，我昨晚睡觉的时候她还在....”
小玲奶奶愁眉不展，小玲不依不饶，在地上打滚哭叫。
王宇跟王佳伟看得有些害怕。
“你俩先去上学吧，跟老师请个假，小玲今天不去了。”
小玲奶奶劝王宇他们先走，王宇还想进屋去看看小苗是不是真的不在家，却被王佳伟抓着衣服给拖走了。
出了小玲家院子，还是能听见小玲的哭喊声。
王宇问王佳伟：“你拉我干什么？小苗到底去哪了？”
王佳伟顶着皴红的脸蛋，严肃的看着王宇：“小苗死了。”
“你骗人！”王宇下意识的大叫。
王佳伟第一次这么严肃，只是静静的看着王宇：“我不骗你，小苗肯定死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奶奶都说小苗被接走了，肯定是她爸爸妈妈接走了。”
王宇不相信，但心里莫名觉得恐惧。
他还没有直面过死亡，尤其是一个他看着慢慢长大的小婴儿。
前几天小玲还说她妹妹长牙了，露出了小尖尖，很快就能吃饭了。
“那是她奶奶骗她的，不信，你回去问你爷爷。”
王佳伟的表情很古怪：“他们大人都可会骗人了。”
小玲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的传来，王宇突然感觉有点冷。
他甩开王佳伟的手，转身往家跑。
一路跑回家，呼的一下拉开大门，给厅里正在擦灰打扫卫生的许贵兰吓了一跳。
“小宇，你怎么跑回来了？怎么没去上学啊？你哥呢？”许贵兰往外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王盛。
王宇呼呼的喘，望着大伯娘：“大伯娘，小玲奶奶说小苗被接走了，佳伟说小苗死了，大伯娘，小苗真的死了吗？”
许贵兰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可不能当着孩子面儿露出什么来。
正好王鸿明从楼上下来，许贵兰赶忙把王宇塞给他：“你给小宇送学校去，我去趟后院大娘家。”
王鸿明瞧着媳妇这样，就知道是有事，也没多问。
套了件大棉袄，给王宇整理了一下围巾就要带他走。
王宇用力挣着不想走：“我想跟你去，大伯娘，我想去看看小苗。”
“你听话赶紧去上学，大伯娘去看看，等你放学了告诉你。”
王鸿明也说：“你就是不想去上学，快走，都迟到了。”
“我才没有，我就想去看看小苗。”
王鸿明照着王宇的屁股拍了一巴掌：“等放学再看。”
王宇被王鸿明给带出了门，许贵兰顿时垮了脸，她上楼去穿了棉袄，然后去老爷子屋里跟他说了一声。
等许贵兰到小玲家的时候，小玲还在闹。
小姑娘已经哭的没劲儿了，躺在地上小声呜咽。
老太太腿脚不好，也拉不起来。
许贵兰进屋看到，哎哟了一声，赶忙给小玲抱起来，孩子身上都冰冰凉的。
这老房子就靠生炉子取暖，门窗也透风，屋里地面也没铺隔凉的，就是泥地。
小玲躺了这么长时间，除了脸激动的通红，那手脚都跟冰坨子似得，脚上连双袜子都没穿。
许贵兰把小玲抱到里屋，塞进了被窝里，然后隔着被子搂着。
这被窝里还有些热乎气，老太太早上烧了炕，身下是热乎的。
小玲已经哭得抽搐，许贵兰打量了一下炕上，原先小苗睡觉的地方空了。
包括小苗盖的小被子小褥子，用过的小玩具奶瓶子什么的，都没有了。
这样的情形，许贵兰还有什么不明白，小苗是真没了，老太太没让小玲看见，偷偷给送走了。
那孩子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当初在医院大夫都说不治的话肯定养不大的。
许贵兰还记得之前王宇回家翻钱，把自己压岁钱都拿出来偷偷给了小玲，说是给小苗治病。
一共也就一千多块钱，对孩子来说不少，对治病那是杯水车薪，路费都不够。
还是小玲奶奶把钱还回来，他们才知道这件事。
许贵兰觉得孩子心意难得，让小玲奶奶拿着，可小玲奶奶说什么都不要。
她说让儿子在市里打听了，小苗那个病，恐怕要好几场手术，才能跟正常人一样。
要是生在有钱人家，去大地方做手术，精心养着还有可能长大。
可是他们那种家庭，凑一次的手术费都艰难，哪有那种条件。
还不如就顺其自然，或许早点走也算是福气，至少能少遭点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