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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为面对裴修然今生的父母，叶家人多少会有些隔阂。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受冷落的准备。
谁知来了这里，不仅没人排斥他们，反倒处处照顾周全。
随手送出的修炼资源，更是多到让她心惊。
有了这些东西，即便日后他们不住在叶家，也能在圣澜大陆安心修炼，不必处处依附旁人。
这份心意，她深深的感激。
同时她也知道，叶家是在感谢他们给予裴修然今生的血肉，也是在郑重接纳他们这份亲缘。
可对她和裴绍源而言，裴修然都是他们的孩子。
无论前世是谁，他们都会护着他。
裴绍源抬手覆住她的手，半晌，只含笑说了一句，“今日高兴。”
待众人重新坐定，侍从也将席上的灵食换妥。
原先备下的灵食品阶太高，谢共秋等人如今的修为承受不住。
叶雁行早已吩咐下去，换上适合他们食用的灵膳，连灵酒也另备了温和的一种。
这些安排无人刻意提起，却让初来乍到的几人愈发安心。
叶雁行举起酒杯，“今日中秋，难得一家团圆，祝大家中秋快乐。”
众人纷纷举杯，称呼各不相同，祝愿却是一样的真切。
叶雁行饮尽杯中酒，笑着抬手，“开宴吧，自家人不必拘束。”
碗筷轻响，灵食的香气渐渐散开，席间不时传来几句低语。
上官玄月夹了一筷子菜，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向叶景明。
那人与裴修然确实很像，眉眼间有几分相似，连偶尔垂眸的神态，都能瞧出父子间的影子。
可裴修然分明已经转世，为何容貌仍与前世相近？
而他自己，却半点旧日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否则裴修然有前世记忆，怎会直到今日才知晓？
“可是想和景明说话？”
耳畔忽然响起裴修然的声音。
上官玄月被抓了个正着，指尖一紧，连忙收回目光，“没、没有。”
裴修然见他垂下眼，便也放轻了声音，“你不必为上辈子的事为难，若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便先当作今日新认识的人。”
上官玄月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裴修然看着他，神色温和而认真，“你没有那些记忆，不必替前世应承什么。”
“玄月，如今你只是你。”
上官玄月心头那点说不清的紧绷，终于缓缓松动。
他不抗拒叶家人的善意，却无法凭着旁人的几句话，便将自己放进妻子与母亲的位置。
那些人、那些事，对他而言都太陌生了。
好在，裴修然似乎明白。
只是这人以前还唤他上官兄，怎么忽然叫玄月了？
上官玄月耳根一点点热起来，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裴修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有再说，只将离他稍远的一碟灵蔬往他那边挪了挪。
这一幕，尽数落在叶景明眼里。
先前得知上官玄月的身份，他确实激动得几乎失态。
可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明白，对方并不是带着旧日记忆归来的母后。
若贸然亲近，反倒会叫人为难。
他收回目光，没有过去打扰。
能再见到他们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至于往后如何，总要让他们自己慢慢走。
叶景明端起酒杯，心中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如今裴修然和上官玄月修为还是低了些，他得替他们寻一套适合的功法才行。
既然缘分只到今生，那便让这一生长一些，再长一些。
长到他们不必再面对轮回离散，也有足够的时间，重新认识彼此。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就开始串座敬酒，宴席间的气氛越发热络。
一名穿着月白灵纹广袖仙裙的姑娘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盈盈地寻上了叶凛川，“小川，同姐姐喝两杯？”
叶凛川十分熟稔地微微侧身让出位置，“姐姐快请坐。”
雪芽顺势坐下，目光却落在了旁边的谢共秋身上，眉眼带笑，“小秋，小川这性子跳脱得很，日后还得你多担待些。”
谢共秋被她打趣得不好意思，耳根都泛了红，“姐姐说笑了，小川挺好的，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
顿了顿，他又乖巧地补充道，“姐姐唤我凌之便可。”
雪芽睁着一双盈盈美眸，好奇道，“凌之？可是你的表字？”
谢共秋点点头，“嗯，是表字。”
“好，那日后我便唤你凌之了。”雪芽爽快应下，举起酒杯，“凌之，你酒量如何？”
谢共秋不太确定地摸了摸杯沿，“应该...还行？”
一旁的叶凛川见状瘪了瘪嘴，“姐姐，你可莫要灌醉谢郎君，他若是不舒服，我可是要心疼的。”
雪芽盯着他看了两秒，扑哧一笑，转身就冲着正座上的叶辰安喊道，“太爷爷，劳烦您赐我一枚醒酒丹！”
叶辰安正跟叶雁行喝得起劲，闻言大袖一挥，随手就丢出几个玉瓶，“拿去拿去，随便喝！”
“多谢太爷爷！”雪芽一把接住玉瓶，喜滋滋地回过头来，将丹药直接塞进叶凛川怀里，“喏，丹药寻来了，这下你不必操心了吧？”
谢共秋被这融洽的氛围感染，大着胆子举起酒杯，“姐姐，我敬您。”
两人有说有笑地喝了起来。
另一边，叶楚珩也端着酒盏走了过来，目光在叶凛川周围转了一圈，随口问道，“南曜呢？”
叶凛川神色一凛，谨慎答道，“回父亲，它和它媳妇待在一处。”
“它媳妇？”叶楚珩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透出几分兴味，“这小东西何时找了媳妇？”
没等叶凛川开口，小彩鸟便战战兢兢地从空间里飞了出来，伏在桌案上，“启禀大人，是谢郎君的契约兽，尚未破壳。”
“哦？是什么灵兽？”叶楚珩顺势问道。
小彩鸟不敢隐瞒，“是一只凤凰蛋，从下界秘境中寻得的，谢郎君瞧着喜欢便留下了。”
叶楚珩面露惊讶，忍不住乐了，“所以你现在沦落到负责孵蛋了？”
小彩鸟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是。”
叶楚珩朗声大笑起来，“南曜啊南曜，你堂堂神兽竟在干这等差事？小黑爷爷可知晓此事？”
小彩鸟吓得缩紧了脖子，羽毛都有些炸开，“应该、应该还不知道。”
叶楚珩满含关爱地摸了一把它的羽毛，“无妨，我不会去向他告密的。这差事不错，自己的媳妇就该自己好好照顾。”
小彩鸟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咽下这口闷气。
反正在没见到实物之前，它是坚决不会承认那是它媳妇的！
笑闹过后，叶楚珩神色微敛，睨了小彩鸟一眼，“不过，你们私自离家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小川被罚处理政务一百年，你便跟在他身边一同受罚吧。”
小彩鸟心里直呼冤枉，可翅膀扑腾了两下，最终还是认命地低头，“是，大人。”
叶楚珩不再逗它，反手取出一壶酒放在桌上，“小川，陪为父喝两杯。”
酒塞一开，醇厚的酒香顿时四溢，叶凛川闻到味儿就忍不住舔了舔唇角，眼睛发亮，“可是您珍藏多年的梨花酿？”
叶楚珩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满上。”
“好嘞！”叶凛川麻溜地倒酒。
宴席上热闹非凡，推杯换盏间，裴修然和上官玄月因着修为尚浅，几杯灵酒下肚，便觉酒劲上涌，脑袋也有些晕乎了。
两人索性找了个借口，相伴去了御花园透气醒酒。
第192章何惧之有
夜晚的御花园微风徐徐，中秋的灯笼和灯谜还未撤去，各色花灯将整个花园映照得亮如白昼，流光溢彩。
裴修然停在一处精致的宫灯前，随手翻开下方的灯谜。
“中秋吃汤圆，打一成语。”他轻声念出谜面。
上官玄月歪了歪头，眼神因着醉意多了几分迷梨与懵懂，“汤圆？肉丸？青云宗似乎并未听过这项吃食。”
裴修然看着他难得迷糊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不是肉丸，是一种用糯米做的甜食。”
“甜食？那谜底是什么？你可猜到了？”
“猜到了，是团团圆圆。”
裴修然微微仰起头，望着夜空中的那轮皎洁圆月，轻叹一声，“原来今日正是中秋佳节，真没想，皇叔他们这般修为的大能，竟还会过凡尘的节日。”
在苍玄大陆时，修士的一生几乎都在闭关与历练中度过，一旦沉浸在修炼中，便什么日子都忘了。
想要一家子整整齐齐地坐下来吃顿饭，很是难得。
他转过头，目光深沉地落在上官玄月脸上，“记得上辈子在宫廷里，每到中秋，皇后安排的家宴也如这般隆重。”
只是没有这么热闹。
那些阿谀奉承的大臣只会顺着他心意夸，不如现在这般真诚。
听到上辈子与皇后几个字，上官玄月酒意霎时醒了大半。
他微微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垂下眼眸，“抱歉，前尘往事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裴修然偏过头定定地看着他，随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上官玄月的指尖瑟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躲开。
裴修然见状，顺势反手将他的手整个握入掌心。
死魂血脉的阴冷之气瞬间顺着交叠的肌肤直逼经脉，冷得刺骨，但裴修然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手上的力道更是不松半分。
上官玄月浑身一僵，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裴修然的眼睛，声音透着一丝慌乱，“你，你快松开，不必如此。”
裴修然不顾他的挣扎，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张开双臂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畔，“玄月，你若是觉得讨厌，现在就可以推开我。”
上官玄月僵直着身体，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不知该如何是好。
推开？还是不推？
心底的挣扎与眷恋相互拉扯，许久之后，他还是颓然地放弃了抵抗，默认了裴修然过于亲近的拥抱。
片刻后，裴修然稍稍松开他，低声笑道，“玄月，你没有推开我，这说明你对我并非全无感觉，对吗？”
上官玄月咬了咬唇，猛地挣脱他的束傅，径直退开几步走到一旁。
裴修然立刻跟了上去，“若是有什么觉得不自在的，你都可以直接同我说，别躲着我。”
上官玄月背对着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转过身，直直地迎上裴修然的视线，“裴修然，我不记得上辈子，现在也不是你的皇后。”
他的声音透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与冷硬，“你若仅仅是因为前世那个身份才对我这般亲近照顾，那大可不必，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