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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在。”
“你说，他为什么要骗我呢？”
“殿下，属下斗胆说一句——公子他未必是想骗您。”
“那是什么？”
漠辞斟酌了一下措辞：“属下觉得，公子可能只是……想让您用普通人的方式对待他。”
郝连云岫转过头来：“什么意思？”
“他是国师，是晏家家主，是所有人都要仰望的人。可您见到他的时候，他不知道您是北燕二王子，您也不知道他是南麓国师。你们只是两个在雪地里相遇的普通人。
您救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您对他好，也不是因为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那段日子，他大概……是真的很珍惜。”
郝连云岫愣住了。
“……那他也该告诉我啊。我又不是那种攀附权贵的人。我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我还会因为他身份高就对他另眼相看吗？”
“殿下不会。但殿下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公子大概就是怕这个。”
第63章不给你抱
“可是……可是他骗了我。”
“那殿下可以不理他，等他来哄你，但是殿下别为了这种事难受，好吗？”
“……嗯。”
漠辞见状，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刚走没多久，房门就被人敲了两下。
“云岫。”
是晏无尘的声音。
郝连云岫没有应声。
又是两下叩门声：“云岫，我有话跟你说。”
郝连云岫依然没有应声。
他转身走回榻边，坐下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他以为晏无尘走了——心里刚浮起一丝失落，门外便又传来一道声音：“我不会走的。你什么时候想见我都行，我在这里等你。”
晏无尘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站了将近一个时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路过的下人远远看见那道墨色的身影，纷纷低着头快步绕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晏无尘知道郝连云岫在里面。
他听得见那道压得很轻的呼吸声，有时靠近门边，有时又退回窗边——说明郝连云岫也在纠结要不要见他。
又过了不知多久，门内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到门边，停住了。
晏无尘微微直起身，理了理衣袍。
“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郝连云岫站在门缝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
他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只是隔着那道窄窄的门缝看着晏无尘，声音闷闷的：“……你站在这儿干嘛？”
“等你开门。”
“我要是不开呢？”
“那便等到你开。”
郝连云岫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走向屋内，坐到了榻上。
晏无尘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跨进门内，合上门。
他将那只紫檀木匣放在桌面上，然后在郝连云岫面前蹲了下来。
“云岫。”
郝连云岫没有抬头，但也没有别过脸去，算是给了他一个“我在听”的信号。
晏无尘没有绕弯子，开口便是一句：“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关于我的身份，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是我不对。但我并非有意欺瞒——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北燕的时候，你我是两个在雪地里相遇的普通人。你救我，照顾我，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是谁，仅仅因为我是我。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踏实的日子。”
“我怕告诉你我是南麓国师、是晏家家主之后，你就会用另一种眼光看我。
你会觉得我们之间有身份的差距，你会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去，然后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我够不着你的地方。”
郝连云岫咬了咬下唇，“……那你打算瞒我一辈子？”
“不是，我本想进府之后再与你慢慢说，到时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但我没想到那些官员会提前得知我的消息在城门等我，抱歉云岫，让你受惊了。”
郝连云岫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那层薄薄的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你这话是真的？”
“若有半句假话，任你处置。”
郝连云岫哼了一声：“……处置你有什么用。我又不能真把你打一顿。”
“你可以打。我不还手。”
郝连云岫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东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平了。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晏无尘，声音闷闷的：“……行了，我知道了。东西你拿回去吧，我不要。你人也出去吧，我要睡了。”
他说完便走到榻边，掀开被子，把自己团成一团塞进去当鹌鹑。
晏无尘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来。
郝连云岫察觉到他起身的动作，心里猛地一空——他以为晏无尘要走了。
但下一秒，他感觉到榻面微微一沉，晏无尘在床沿坐了下来。
“……你干嘛？不是让你出去了吗？”
“我今夜睡这儿。”
被子卷猛地掀开一角，郝连云岫从里面探出半张脸来，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夜睡这儿。”晏无尘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解自己的外袍衣带，“你睡你的，我不吵你。”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这是客房！我没答应让你睡这儿！”
“你没答应，但我已经脱了。”
郝连云岫看着他当真把外袍脱了搭在衣架上，又看着他神态自若地脱下靴子，整个人都惊呆了。
“晏无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
“你教的。”晏无尘答得坦然，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郝连云岫的被子卷被他这一掀一躺，结构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他还没来得及重新把自己裹好，晏无尘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穿过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郝连云岫被他箍在怀里，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开始挣扎：“你松开！我还没原谅你呢！”
“嗯。我知道。”
晏无尘没有松手，反而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你慢慢原谅，我不急。但今晚让我抱着睡，好不好？”
“你不要脸！”
“嗯，不要了。”
郝连云岫挣扎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趴在晏无尘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一声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股梗在心口的闷气忽然就泄了大半。
但他还是嘴硬地嘟囔了一句：“……不给你抱。”
晏无尘没有回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背上的手臂，下巴在他发顶上蹭了蹭。
郝连云岫又嘟囔了几句“无赖”“骗子”“之类的话，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蜷缩的身体也在睡梦中慢慢舒展开来，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晏无尘的衣襟。
晏无尘低头吻了下他的额头，“做个好梦，我的……主君。”
第64章谁出的主意
郝连云岫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往旁边拱了拱——拱了个空。
被褥是凉的，说明身边的人已经起了很久。
他睁开眼，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半张榻，愣了片刻，昨日的记忆一股脑儿地涌了回来。
城门、百官跪迎、国师府、吵架、冷战、半夜某人不要脸地爬上他的床……
郝连云岫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寝衣完好，被子盖得整整齐齐，除了怀里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清冷气息之外，没有任何“昨夜被人占了便宜”的痕迹。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鼓起了腮帮子。
他环顾了一圈屋内——桌上的紫檀木匣还在，他昨晚根本没打开看；衣架上挂着晏无尘的外袍，但人已经不在了。
他冲着那件空荡荡的外袍瞪了一眼，然后扬声喊道：“漠辞！”
门应声被推开，漠辞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殿下醒了？”
“他呢？”
漠辞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公子卯时就出门了，去上早朝了。”
郝连云岫愣了一下：“……上早朝？”
“是。公子毕竟是南麓国师，每日早朝是要到的。不过公子走前吩咐了，说今日下朝后会早些回来，让殿下先用早膳，不必等他。”
郝连云岫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谁等他了。他爱回不回。”
漠辞没有拆穿他，只是将热水盆放在架子上，又将干净的布巾叠好搭在盆沿：
“殿下，先洗漱吧。早膳公子走前已经让人备好了，有您爱吃的蟹粉汤包和栀子糕。”
郝连云岫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耳根微红，嘴硬地补了一句：“……那、那是给我自己吃的，不是给他面子。”
“是，殿下给自己吃的。”
郝连云岫磨磨蹭蹭地起了床，洗漱更衣，坐到桌边。
对着那一笼热气腾腾的蟹粉汤包和一碟栀子糕，拿起筷子，夹起一只汤包，咬了一口——
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他眯起眼睛，心里的气又消了一小半。
他又夹起一块栀子糕，嚼了嚼，甜糯的口感让他心情又好了一点。
吃到第三只汤包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抬头问站在一旁的漠辞：“他早朝一般要上多久？”
“公子走前说早朝要一个时辰左右。不过他刚回城，要处理的事务大概会比平时多一些，午时前会回来。”
郝连云岫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笼还剩大半的汤包，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升得老高的日头。
“……那他吃早膳了吗？”
漠辞顿了一下：“公子卯时出门，厨房的早膳还没做好。”
郝连云岫的筷子顿住了。
他盯着那只还剩一半的汤包看了好几息，然后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让人把早膳温着。等他回来再吃。”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关心他了，连忙补了一句：“免得浪费粮食。”
漠辞低头，忍住了笑意：“是，属下这就去吩咐。”
而此时御书房内的气氛有些严肃。
晏无尘站在御案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几位垂着头的大臣。
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一句话没说，但那几位大臣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所以，昨日在城门口列阵相迎、百官跪拜、全城戒严——是诸位大人的主意？”
几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为首的那位礼部尚书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禀国师，臣等听闻国师回京，心中欣喜万分，便自作主张安排了迎接仪式，以示国师之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