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459章得罪最弱的(第1/2页)
他说“谁的面子都得给一点“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藤川一郎端着那杯酒,没有喝。
他认得宋玉致——北平宋家的人,宋清元的儿子,将来要掌宋家的。
他的话不重,但递过来的时候像一块石头,你接不住也得接。
何应邦走到何书桓前面,拍了拍何书桓的肩膀,何书桓点头打了个招呼。
何应邦转身站在藤川一郎面前站定,没有看依萍,没有看何书桓,也没有看宋玉致。
他只看藤川一郎,声音不高不低:“藤川一郎先生,今晚是政府政要欢迎宴,为难一个表演者有失体面,你们这些行为在这样的场合不合适。“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警告。
可他说完的时候,酒桌上那些原本还在碰杯的声音忽然矮了一截。
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侧过头来,有人把转了半圈的手链停住了。
那几秒沉默把整间厅堂压得很低。
警务长本来已经端着酒杯往这边走了过来,想给宋玉致敬酒,他看见何应邦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得罪不起何应邦,今晚他代表的是何应钦。
藤川一郎端着那杯酒,杯沿贴着下唇,没有喝。
他的目光从何书桓脸上移过,从宋玉致脸上移过,最后落在何应邦脸上。
三个人站在他面前,封住了三个方向。
他身后那几个日租界的人站在两步之外,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退开。
藤川一郎知道今晚走不下去了。
何家、宋家都站出来了,再加几个学生姑娘原本不碍事,但何书桓和宋玉致站上去之后,性质已经变了。
他不能再逼,再逼下去就是让何应邦当众和他翻脸——何应邦要的是面子,他赌不起这个代价。
上次虹口动乱的事,他已经被处罚了,再来一次,他就要降级了。
可他也需要一个台阶。
他的目光转向了魏光雄,此刻他缩着脊背,像一截快要被折弯的旧钉子。
魏光雄看见藤川一郎变了的脸色,心里又恨又恐惧。
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所谓赔罪的酒,脊梁弯着自己都直不起来。
藤川一郎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毫不在意的冷淡:“魏先生,我看你的道歉要诚恳些。“
那语气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下人该怎么做。
魏光雄怒极了,他的脊背又往下压了大半,甚至要趴在地上了。
周敏接过酒,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许久过去,没人发话,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但他不能抬头。
“白玫瑰小姐,大佐先生说是我们管教属下不力,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行了,散了!”宋玉致说完就离开了。
何应邦也跟着离开了。
魏光雄弯着腰把那杯酒放在桌边,退后两步,重新站回窗边那个位置。
他退开的时候,那只蜷着的右手在袖口下面猛地攥了一下。
没有攥紧——他的右手早就使不上力了——但他试了。
会给那个贱人一个说法?
藤川一郎要怎么对他?想到日本人那些折磨人的手段,魏光雄打了个寒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9章得罪最弱的(第2/2页)
他得赶紧找借口走,这几天都不能回虹口。
慌慌张张地去找了翻译官,编了个幌子,说领事馆有任务给他,藤川一郎冷冷地看了魏光雄一眼,轻蔑地笑了,随后像打发野狗一样摆了摆手。
他不担心他跑,他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个魏光雄。
魏光雄跑出大厅的时候后背还在发冷。
他想起半年前藤川一郎拍着他肩膀说“你好好效忠“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有用。
那时候他能替藤川一郎办成事,能从码头上截走一批又一批货,能把消息递到该递的地方去,还能做一些日本人不方便做的事。
可后来呢?
绑架陆梦萍失败,绑架陆依萍失败,捅了陈家的小子被陈安邦抓到,追杀陈安邦失败了,今天早上他连码头那几条线都被陈家掐断了。
他的人被抓了只剩躲在羁押室的三个,还有一个被日本人玩腻了的安娜。
他的底牌不多了。
上次被陈安邦弄瞎一只眼睛后,他去把他捞出来。
可藤川一郎再也没拍过他肩膀。
现在更是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以后,藤川一郎只会在需要有人丢出去挡枪的时候才想起他。
或许,藤川一郎觉得他没有用了,要悄无声息弄死他。
今天他被丢出来了,像一块用完了的抹布。
此刻他恨意滔天,他不知道更恨谁——恨藤川一郎把他当废品处理,恨依萍站着不弯腰,还是恨自己连那只手都攥不紧。
他的右手在袖口下面又动了一下,像在攥一根永远够不到的线。
他不敢恨藤川一郎,不敢恨宋玉致,不敢恨何家,不敢恨陈家。
他只能恨那些比他弱的人——那几个站成一排的姑娘。
停住脚步,站在玻璃门旁。
夜色从外面涌进来,黑沉沉的,像一只正在慢慢合拢的手。
他看见那扇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颧骨凸出来,左眼的疤痕泛着光,嘴唇抿着,没有表情。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今晚看见的每一张脸。
陆依萍。
她站在他面前,一次都没有低头,还羞辱他。
周敏。
站在依萍侧面,半步的位置。
那半步挡在了他和依萍之间。
他记住了那个距离。
祁蕾。
站在另一边,没有说话,但站的那个角度正好封住了侧面的视线。
朱晓芬不是最先动的,但没有退。
他记住了她们每一个人。
记住了她们站的位置、站的角度、谁先动的、谁后跟上来的。
他现在对付不了何应邦,对付不了宋玉致。
但这些人——这几个站在台上的姑娘——他会一个一个找上门去。
魏光雄把那只蜷着的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看了一眼。
那只手在灯光底下显得格外无用。
他又把它收回去了。
楼上的音乐换了一支,比刚才轻快,把刚才那几分钟的冷场盖住了。
没有人再想起刚才的事。
魏光雄像一根被拔掉了标签的旧钉子,嵌在墙缝里,不引人注意,但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