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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漠南行汉法声望日隆流言渐起(第1/2页)
话说蒙哥大汗登基称帝,以铁血手段荡平窝阔台系叛党,彻底掌控漠北草原与和林汗廷,旋即降下圣旨,命同母弟忽必烈总领漠南汉地军国庶务,许其开府建制、自封官属。忽必烈领旨之后,辞别和林,率麾下亲信南下,择金莲川形胜之地开立幕府,自此一心经略汉地,摒弃蒙古游牧旧俗,倾力推行中原汉法,开启了一番截然不同的治国基业。
自金莲川幕府立起,忽必烈便夙兴夜寐,从无一日懈怠。他深知漠南汉地与漠北草原天差地别,这里有千年农耕文明,有亿万黎民百姓,有完备的礼法吏治,绝非草原逐水草而居、靠铁骑威压的旧制能够治理。若是依旧沿用蒙古贵族那套劫掠圈占、苛待百姓的法子,非但守不住汉地疆土,更会激起民变,断送帝国根基。故而他放下藩王身段,抛开蒙古贵族的偏见,以诚心广纳天下贤才,以仁政安抚四方百姓,每一项政令、每一个举措,都细细斟酌、落到实处。
每日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金莲川幕府的主殿便已灯火通明。忽必烈身着素色锦袍,腰束玉带,早早端坐于主位之上,案头堆满了漠南各州府的奏折文书,从田亩户籍、粮草赋税,到边关防务、吏治民生,分门别类,整理得整整齐齐。殿内左右两侧,文臣列于东,武将立于西,人人神色恭谨,无一人敢随意喧哗。
文官之首刘秉忠,身着儒衫,手持竹卷,率先出列,躬身奏报:“王爷,近日燕赵、河东各州流民归乡已逾八万户,属下已依照您的旨意,将河间、真定一带无主荒地尽数分予流民,各州县官仓的耕牛、种子、农具也已悉数派发,眼下恰逢春耕时节,百姓皆已下地耕作,不误农时。”
忽必烈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案几,沉声问道:“各地蒙古勋贵可曾再敢圈占良田、欺压百姓?此前有涿州千户擅夺民田之事,处置得如何了?”
姚枢随即上前,面容肃穆,拱手回禀:“回王爷,那涿州千户无视军令,纵容部下强占民田三十余顷,还掳掠农户为奴,属下已依照王爷定下的法度,将其革去千户之职,罚没全部家产,所夺良田尽数归还百姓,其余有类似行径的蒙古将官,见此情形,皆不敢再肆意妄为。如今漠南各州,但凡有官吏、兵卒欺压百姓,百姓均可直接赴州府告状,有冤必查、有错必惩,再无往日官官相护之弊。”
忽必烈闻言,面色稍缓,又看向武将之列的史天泽:“史万户,漠南边防、兵马操练之事,近来进展如何?”
史天泽大步出列,身披铠甲,声如洪钟:“启禀王爷!属下已将燕云、山东一带的汉军整编完毕,淘汰老弱病残,甄选青壮精锐,共计编练新军五万,每日在幕府外校场操练骑射、阵法,军纪严明;边关各处隘口,皆增派兵力驻守,严查南宋细作,平定山间匪患,如今漠南境内,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百姓可安心耕作经商,再无盗匪侵扰之虞。”
听罢文武臣僚奏报,忽必烈方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定:“我等镇守漠南,上要对得起大汗托付,下要对得起黎民苍生。中原百姓历经金末战乱、蒙古铁骑南下,早已苦不堪言,如今唯有轻徭薄赋、休养生息,方能安定民心、稳固根基。往后,各官员各司其职,务必善待百姓、恪尽职守,谁敢违背本王旨意,鱼肉乡里,本王绝不轻饶!”
“属下谨遵王爷号令!”殿内文武齐声应和,声音响彻整个幕府大殿。
民政之上,忽必烈全盘采纳姚枢、郝经等汉臣的建言,完全参照唐宋旧制治理汉地。他下令废除蒙古立国以来在汉地推行的苛捐杂税,只保留田赋、丁税,且大幅减免税额,百姓一年劳作,所得粮草大半可留作家用,再不用忍受层层盘剥;他厘清天下田亩,登记户籍,彻底杜绝蒙古贵族、地方豪强隐瞒土地、逃避赋税的乱象,也让百姓不再被随意抓丁、掳掠;他在各州府兴办官学,供奉孔圣,征召名儒讲学,无论士族子弟还是寒门百姓,皆可入学读书,重拾中原礼乐教化;他还下令疏通河道、修缮水利,保障农田灌溉,让昔日因战乱荒芜的田地,尽数种上稻麦杂粮。
不过一两年光景,漠南大地便焕然一新。昔日田野间荒草遍地、白骨依稀,如今已是稻麦飘香、绿意无垠;昔日城池里街巷萧条、流民遍地,如今已是商铺林立、车马喧嚣,粮铺、布庄、酒肆、药铺比比皆是,往来客商络绎不绝;昔日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整日流离失所,如今已是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孩童在街巷嬉笑打闹,老人安享天伦之乐。
中原百姓饱受蒙古铁骑屠戮、苛政压榨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宽厚仁善的蒙古藩王,更未享过这般安稳太平的日子。家家户户都自发为忽必烈立了长生牌位,每日晨起焚香祈福,感念他的恩德;每逢幕府官员巡查州县,百姓皆自发涌上街头,捧着热茶、干粮夹道相迎,白发老者跪地叩拜,青壮年更是争相诉说,愿为忽必烈效命;中原士族文人、隐居的前朝旧臣,见忽必烈尊崇儒学、推行仁政,皆觉得看到了天下太平的希望,纷纷奔赴金莲川,投入幕府,甘愿为其效力。
忽必烈的贤名,随着漠南的商旅、传递文书的驿卒、游走四方的匠人,一点点传遍了整个蒙古帝国。
西域钦察汗国的拔都,收到部下禀报,得知忽必烈在漠南推行汉法、大治民生,抚须感叹:“拖雷诸子皆英雄,忽必烈有治国之才,日后必成大器!”
察合台系蛰伏的宗王,听闻忽必烈声望日盛,也暗自心惊,不敢再对拖雷一脉有半分轻视;就连漠北草原的蒙古牧民,也都知晓,拖雷家的二王爷,不同于其他嗜杀的蒙古贵族,把汉地治理得如同天堂一般,人人都对其称赞不已。
一时间,忽必烈的声望如日中天,漠南的军民、中原的士族百姓,心中只认忽必烈这位藩王,对千里之外的和林汗廷,反倒渐渐淡了敬畏。金莲川幕府车水马龙、人才济济,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俨然成为与和林汗廷分庭抗礼的又一个权力中心。
可古往今来,功高震主者危,名满天下者谤。忽必烈在漠南的赫赫功绩、无上声望,于他而言,从来不是荣耀,而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
蒙古帝国以草原游牧起家,黄金家族的宗王、世袭的勋贵贵戚,世代享受特权,向来视汉地为掠夺之地,把汉民当作牛羊奴隶。他们靠着在汉地圈占良田、搜刮赋税、掳掠百姓,过着奢靡无度的生活,忽必烈推行汉法,废除他们的特权,断了他们的财路,如同挖了这些守旧贵族的根,让他们对忽必烈恨之入骨。
此前窝阔台系被蒙哥大汗血腥清洗,察合台系被迫收敛锋芒,漠北和林的朝堂,尽数被蒙哥的亲信、固守草原旧俗的蒙古勋贵把控。这些人世代身居高位,目不识丁,只懂骑射杀伐,对中原文化、汉法治国鄙夷至极,他们整日在和林的营帐、酒肆、王府之中,私下议论忽必烈,心中既嫉妒又惶恐。
和林城内最大的酒肆里,每日都聚集着一群蒙古勋贵子弟,他们喝着马奶酒,吃着烤羊肉,借着酒意,肆意诋毁忽必烈。
“那忽必烈就是个异类!放着祖宗的游牧旧制不用,偏偏去学南人的那套规矩,重用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把咱们蒙古人的脸面都丢尽了!”一个身着锦袍的勋贵子弟,拍着桌子,醉醺醺地叫嚷。
旁边的中年将领随即附和,眼中满是怨恨:“何止如此!自从他总领漠南,咱们在汉地的封地被收、赋税被减,连手下的兵卒都不能随意掳掠奴隶,往日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我看他就是故意跟咱们作对!”
“依我看,他哪里是想治理汉地,分明是在收买民心、私自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想要割据漠南,自立为王!如今漠南百姓,只知有忽必烈,不知有大汗,这是要谋逆啊!”
这些流言蜚语,先是在勋贵子弟、军中将领之间传播,随后便被一众守旧宗王利用。察合台系的宗王、窝阔台系的残余旧臣、还有那些失去特权的蒙古勋贵,纷纷暗中勾结,派遣心腹亲信,乔装成商旅、驿卒,奔赴漠南各地,四处打探消息,把忽必烈推行汉法、招揽贤才、整编兵马、安抚百姓的举措,添油加醋,尽数歪曲成谋逆夺权的罪证,写成一封封密折,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送入和林汗廷,呈到蒙哥大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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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私开幕府,独断专行,擅自任免汉地官员,不受汗廷节制,形同割据!”
“忽必烈更改祖宗成法,亲近南人,疏远蒙古宗亲,意在颠覆草原旧制!”
“忽必烈收拢汉地世侯兵权,操练新军数万,麾下兵马强盛,粮草堆积如山,野心昭然若揭!”
“漠南百姓只服忽必烈,不愿听从汗廷号令,长此以往,漠南将不再属于大蒙古国!”
流言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借着风势,迅速席卷了整个和林城。宫门外的禁军士卒,私下里交头接耳,议论忽必烈的权势;宫内的宦官侍女,行走之间,悄声诉说着漠南的传闻;朝堂上的文武官员,各怀心思,有人暗自担忧,有人伺机进谗;后宫的妃嫔、宗亲,也纷纷向蒙哥大汗吹着枕边风,诉说忽必烈势大难制。
没过多久,这些铺天盖地的流言与弹劾密折,便尽数落到了蒙哥大汗的手中。
彼时蒙哥大汗正端坐和林汗廷大殿,处理朝政。他身着绣着金色龙纹的大汗衮服,头戴貂皮暖帽,面容刚毅,眼神冷峻,周身散发着铁血帝王的威严。殿内香烟缭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蒙哥拿起一封守旧宗王呈上的密折,细细看过,眉头渐渐紧锁,脸色也愈发阴沉。他一生铁血集权,心思深沉,生性多疑,最容不得有人威胁自己的汗位。当年为了夺取汗位,他不惜血洗窝阔台系宗亲,如今坐稳汗位,更是对各方势力严防死守。
他与忽必烈虽是一母同胞,自幼一同长大,又联手平定叛党、稳固江山,他深知忽必烈并无谋逆之心,也明白忽必烈推行汉法,是为了稳固帝国在汉地的统治。起初,面对零星的流言,他并未放在心上,还曾呵斥过随意议论的官员,告诫众人不可妄议宗亲。
可奈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日复一日,朝堂之上,守旧宗王、勋贵大臣轮番出列,跪在大殿之上,联名上奏,弹劾忽必烈的罪状,一个个捶胸顿足,声泪俱下,仿佛忽必烈即刻就要起兵反叛。
为首的察合台系宗王,跪在殿中,额头重重叩在地面,泣声说道:“大汗!臣冒死进言!忽必烈在漠南独掌军政大权,广纳叛党,收买民心,如今金莲川幕府,比这和林汗廷还要热闹,漠南的钱粮、兵马,尽数归其掌控,全然不把汗廷放在眼里!当年窝阔台系叛乱,险些断送帝国基业,如今忽必烈势力滔天,若是再不加以遏制,日后必成心腹大患,黄金家族又将陷入骨肉相残的浩劫啊!”
话音刚落,又有几名勋贵大臣纷纷跪地,齐声附和:“请大汗明察!忽必烈违背祖宗法度,重用汉臣,疏远蒙古勋贵,早已失了蒙古本心,其心可诛!请大汗尽早制衡,以防养虎为患!”
蒙哥坐在大汗龙椅上,指尖紧紧攥着密折,指节泛白,一言不发,眼底却暗流涌动,杀意与猜忌交织。
就在此时,镇守漠北祖地的幼弟阿里不哥,大步走入大殿。阿里不哥素来性情耿直,固守草原旧俗,向来与忽必烈政见不合,又深得守旧贵族拥戴,他径直走到殿中,跪地行礼,神色恳切,语气凝重:“大汗!臣弟镇守漠北,日日听闻漠南流言,心中惶恐不安!二哥忽必烈在漠南声望太盛,手握重兵、掌控财赋,金莲川幕府已然成了第二个汗廷,麾下汉臣更是日日怂恿其自立,臣弟恳请大汗,务必多加防范,切莫让亲情蒙蔽了双眼,危及汗位!”
听着殿内此起彼伏的弹劾、劝谏之声,蒙哥心中那一丝原本被强行压制的猜忌,再也无法遏制,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蔓延至整个心底。
他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大汗的决断。
蒙哥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忽必烈乃朕亲弟,奉朕旨意总领漠南,推行汉法亦是为帝国基业,尔等切勿妄加猜忌,再敢肆意造谣生事,一律严惩不贷!”
此话一出,众臣不敢再多言,只得纷纷起身,退回班次,可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大汗这番话,不过是表面说辞,他对忽必烈的猜忌,早已根深蒂固。
待百官退朝,蒙哥独自留在大殿之中,殿内空无一人,只剩下灯火摇曳,映着他阴沉的脸庞。他站起身,走到殿外,望着漠南的方向,沉默良久,心中翻江倒海。
他何尝不想相信自己的亲弟弟,何尝不愿兄弟同心,共治天下。可他是蒙古帝国的大汗,坐拥万里江山,掌控万千生杀大权,在至高无上的汗位面前,亲情从来都是最脆弱的东西。
忽必烈眼下虽无反心,可他手握漠南万里疆土,亿万民心,麾下谋臣猛将无数,钱粮兵马充足,这样的势力,足以撼动汗廷。拖雷诸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忽必烈的才华、谋略、声望,早已不输于自己,一旦他日他生出异心,起兵反叛,整个蒙古帝国,必将再次陷入血战,太祖太宗打下的江山,必将毁于一旦。
帝王之家,无亲情,只有权力制衡。身为大汗,他必须为整个帝国着想,绝不能任由忽必烈的势力继续壮大,绝不能给汗位留下任何隐患。
而此时的金莲川幕府,依旧一片兴盛之象,可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幕府的密探,早已将和林汗廷的流言、守旧宗王的弹劾、蒙哥大汗的猜忌,尽数禀报给了忽必烈。
当日议事结束,文武百官尽数退去,忽必烈独留刘秉忠、姚枢、郝经三位核心谋臣在殿内。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忽必烈身上,他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从容,而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独自坐在主位上,望着案头的文书,久久不语。
刘秉忠率先上前,躬身拱手,神色忧心忡忡:“王爷,和林的流言,属下等人已经尽数知晓,守旧宗王百般谗毁,刻意挑拨您与大汗的兄弟情谊,大汗生性多疑,如今已然对您心生忌惮,大祸将至啊!”
姚枢紧随其后,语气恳切,沉声劝谏:“王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您治理漠南,功绩卓著,深得民心,已然功高震主。如今大汗猜忌已生,守旧贵族虎视眈眈,若是您再不收敛锋芒,放缓施政,依旧这般锐意进取,必定会引来大汗的打压,轻则被收回兵权,重则性命难保,拖雷一脉也将再次陷入内乱!”
郝经也连忙拱手,补充道:“两位先生所言极是!帝王之家,权力至上,毫无亲情可言。您一心为国,问心无愧,可在大汗眼中,您的功绩、您的声望,都是对汗位的威胁。如今之计,唯有隐忍蛰伏,低调行事,主动向大汗表明忠心,方能打消其猜忌,保全自身,以待天时!”
忽必烈缓缓抬起头,眼神深邃,眼底满是无奈与苦涩,他长叹一声,声音低沉沙哑:“本王自幼追随兄长,同心同德,共渡难关,后又辅佐兄长登基,平定内乱,从未有过半点谋逆之心。我在漠南推行汉法,招揽贤才,安抚百姓,从来不是为了一己私欲,不是为了夺权篡位,只是不想让中原百姓再受战乱苛政之苦,不想让太祖打下的江山分崩离析!”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金莲川遍地盛开的金莲花,望着远方生机盎然的漠南大地,心中五味杂陈。
“我自问上对得起苍天,下对得起百姓,中间对得起兄长汗位,可到头来,却落得个被猜忌、被诋毁的下场。”忽必烈的声音微微颤抖,满是心酸,“身处帝王家,手握权柄,便连手足亲情,都变得如此脆弱,何其可悲!”
刘秉忠三人闻言,皆是长叹一声,无言以对,只能静静站在一旁,陪着忽必烈。
忽必烈心中清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即便自己无心夺权,可在这权力漩涡之中,早已身不由己。和林汗廷的猜忌,守旧贵族的谗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他缓缓收紧,一场关乎兄弟亲情、关乎汗权归属、关乎蒙古帝国命运的暗斗,已然彻底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