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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其实不是从江老爹的嘴里流出来的,是从江老爹的额头那里流出来的。
五百两银子的善款没拿到。
还发现曾经被自己当累赘一样扔出去的人,现在混的风生水起,又是开食铺又是办作坊,五百两银子的善款更是眼都不眨地往外掏。
这哪里是什么累赘,这分明就是棵摇钱树啊。
这棵摇钱树原本在他家里落地生根的,可他有眼无珠,愣是把这棵摇钱树连根拔起扔出了家门……
江老爹越想越悔,越想越难受,他一路上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摸回家中,却在推开院门的那一刻,突然头晕目眩起来,然后他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江家的院子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鹅卵石,防止下雨天院子里泥泞不堪。
可不是每一颗鹅卵石都圆润光滑,总有那么一两颗带着棱角的。
何况现在又是冬天。
冬天的皮肉,丝毫又格外脆弱一些。
江老爹这一摔,直接把额头那里摔出了个血窟窿,再顺着脸颊流淌到嘴角那里去。
可从江大嫂的视角望过去,看见的就是江老爹脸朝下趴在地上吐血的情形。
江大嫂一瞬间头皮都麻了,第一个念头是完了完了,公爹要死了;第二个念头是不行不行,公爹不能死,公爹死了她也完了!
本朝律法规定,父母过世,子女需得在家中为其守孝三年,这期间,守孝之人不得任官,不得应考,不得婚嫁,不得赴宴,需得关门闭世,谢绝世务,专心守孝。
这就意味着,江老爹要是死了,江水生来年将无法正常参加科考,并且后面两年他也不能下场参考,非得等三年孝期满了之后,他才能正常参加科考。
原本唾手可得的好日子,忽然又往后推迟了三年,江大嫂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再想想多出来的三年花销,江大嫂心里面更是天雷滚滚,一边大骂江老爹死得不是时候,怎么不早死三年,一边又在心里面疯狂祈祷江老爹千万不要这个节骨眼上死翘翘,好歹等江水生当上大官,让她沾光捞够好处再死。
好像是听到了她内心的祈祷似的,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江老爹,忽然抽搐了下,又抽搐了下。
江大嫂大喜,好像判了死刑的人忽然得知自己要被无罪释放了。
她连忙爬起来跑过去,用力摇晃江老爹。
“爹?爹!爹你醒醒啊!”江大嫂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拽着江老爹的胳膊,将他强行拽着坐起来。
江老爹没有醒,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但是身体依旧抽搐个不停。
就好像身体跟脑袋脱离,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
苏麦禾要是在这里,就会判断出江老爹这是中风了。
上了年纪的老人就是容易出现这种急症,尤其是大喜大悲,情绪过激的情况下,更容易被这种急症盯上。
遇到这种情况,正确的处理方式是让患者保持平躺姿势,并且将头部偏向一侧,不可随意移动患者。
可江大嫂显然不具备这方面的知识,强行把江老爹从地上拽起来不说,她还扶着江老爹的肩膀用力摇晃,江老爹被她摇晃的脑袋跟个拨浪鼓一样,甩来又甩去,甩来又甩去……
……
苏麦禾还不知道江老爹突发性中风了。
倘若知道了,她少不得要感慨一句江老爹这个祸害精,可算是做了件人事,没有直接倒在村长家,而是跑回自己家后才倒下。
眼下,她正和孟子悯看他们刚买下的宅子。
乡下的宅基地不值钱,有这个前提在,几乎家家户户都圈了一个大院子出来。
他们新买的这座宅子更是如此,四四方方一大片,院子大得都快抵得上半个足球场了,而且还分前后两个院。
后面等作坊开起来,前院就是晾晒区,两边的厢房和中间充当墙壁将院子一分为二的三间正房,则可以化为库房使用。
而后院,苏麦禾打算用作生产区。
到时候后院生产区就是重地,她打算再设立一个门禁,以后除了从事生产的工人,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不可进入后院,以免红薯粉条的制作配方被别有居心的人偷学了去。
一件新生事物的兴起,后面肯定会有人偷学模仿。
红薯粉条的制作配方其实算不得多高级,哪怕无人能偷走配方,后面这个方子也会被聪明人士破解开。
所以苏麦禾不认为这个方子他们能永远独家占有。
她设立这些,其实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不管是偷方子,还是破解方子,都需要耗费一番时间。
而按照人的正常思维,会习惯性地选择走最快的那条捷径:偷。
等发现偷这条路走不通之后,才会费时又费力的去破解方子。
“我们要趁着这段时间,将我们作坊的名声打出去。如此,就算将来市面上有其他粉条作坊冒出来,可我们的作坊作为创始人,依旧能占据有利位置,如果我们再在质量这一块上面严格把好关,就能形成品牌效应。”
苏麦禾解释她这么做的原因。
品牌效应一出来,不管市面上冒出多少粉条作坊,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意。
前世宅斗剧中,当家主母常用一句话来压制妾室,那就是:任尔环肥燕瘦,得宠无数,只要我不死,尔等终究是妾。
正宫娘娘的地位屹立不倒,不是区区妾室就能撼动的。
孟子悯对品牌效应这个新兴词条还比较陌生,属于头一回听说。
但这不耽误他理解,他几乎立马就跟上了苏麦禾的思路,若有所思地说道:“城里大小米面粮油铺子有上百家之多,其中不是没有比我们孟氏粮行更大的粮铺,可是百姓们买米买油,还是喜欢到我们孟氏购买,就连那些货商,也更愿意到我们孟氏拿货,因为从我们孟氏粮行出去的货,质量好,价格也实惠……苏娘子,这就是你说的品牌效应吧?”
“孟氏粮行”四个字,就是他们的品牌。
苏麦禾也是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又习惯性地用上了新词汇,但见孟子悯这么快就自己领悟透了,她又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咋舌,心想谁说穿越者的脑袋就比本地脑袋更好使了?
瞧瞧人家孟老板,脑袋简直不要太好使,再新的词汇也能瞬间融化贯通。
她也就是吃了后世知识技术普及的红利,倘若将这些红利剔除掉,她在这个世界能不能存活下去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这个自知之明苏麦禾还是有的。
所以,面对孟子悯的夸赞,她诚实地说出了实话。
可惜,孟子悯完全不信她。
他只是排斥科举考试而已,那套死板的八股定律在他看来就跟套在身上的枷锁一样让人难受。
但是这不代表他不喜欢读书,他读过的书数以千记。
如果真像苏麦禾说的那样,她说的品牌效应并非她个人原创,而是先人智慧留存在书籍中,她通过阅读和学习而得来的,那他怎么就没有读过这样的书呢?
好歹他家也是专门有个藏书楼的大家族,他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他的阅读量没道理连一个乡下妇人都不如。
“苏娘子谦虚了,如果真有什么先人智慧留存,那这位先人一定就是苏娘子。”孟子悯认真地反驳道。
苏麦禾:“……”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再继续强调下去就不是谦虚,而是虚伪了。
虚伪的人难免让人反感。
苏麦禾还不想做一个让合作伙伴反感的人。
可苏麦禾也不想厚着脸皮冒领他人的功劳。
尤其是当她察觉到孟子悯还有继续往下夸她的意思后,她便赶紧借口要去别处看看,果断地从这人身边逃离。
不能再夸了。
再夸下去她真的要无地自容了。
已经准备好一肚子夸赞之词,正准备往外倾倒的孟子悯:……
没想到苏娘子这样爽利性子的人,也有害羞不好意思的时候。
孟子悯自以为很了解苏麦禾似的摇头笑笑,随后他也背起手,溜达着去看他们的新作坊。
新作坊占地面积很大,又因为长年无人居住的缘故,以至于到处都是灰尘。
光是洗洗涮涮都是件不小的工作量。
但是架不住前来干活的人多啊。
孟子悯第二天再过来看的时候,荒废的老宅就已经被拾掇得焕然一新,就连院门口那棵梧桐树树皮都擦得干干净净。
等他怀揣着大笔订单,再再过来看时,作坊招牌都已经挂上去了。
不过招牌上面蒙着一块火红色的大绒布,要等到正式开工那日这块绒布才能揭开。
就是这一天比苏麦禾原本定下的日子晚了两天。
按照她的意思,作坊收拾出来,原料备足,人员招齐,就可以开工生产了。
结果她才把这话说出来,村长立马就问她:“明天就开工啊?找人算过日子了吗?”
苏麦禾反应了会儿,才明白村长说的算日子是什么意思。
作坊开工是件大事,得找大仙给算个黄道吉日。
可惜,五星红旗下成长起来的苏麦禾,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然后大家就炸开锅了。
“都不知道明天是啥日子,咋就能开工呢?”
“是啊是啊,就算再着急,也不能说开工就开工啊,得找大仙给算算日子!”
“磨刀不误砍柴工,好日子重要,不差早一天晚一天的!”
大家一致都觉得作坊开工这事很大,不能草率,必须得让道行深厚的大仙给算个黄道吉日才行。
再然后又有人提议说集资凑卦金,理由是粉条作坊是他们村里的第一座作坊,这座作坊关乎着他们的娃娃们将来能不能读书,还关乎着他们能不能上工挣工钱养活家人老小。
他们凑卦金时都把自己的心愿许在卦金里面,让老天爷听到他们的心声,保佑作坊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这个提议立马就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拥护,于是大家纷纷从口袋里往外掏钱。
全是铜板。
堆在桌上一大堆。
孟子悯看得眼眶都红了。
感动的。
他不差钱,也不忍心用村民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正要让大家把钱拿回去,卦金他来出。
苏麦禾忽然扯了下他衣角,并且朝他摇了摇头,阻止了他这个动作。
她那个时代有个娱乐项目叫养成系游戏。
这类游戏的核心宗旨是让玩家投入精力和时间,在玩家和游戏之间建立起一个情感关联点。
这样的游戏,玩家弃玩率低,游戏中的玩家用户留存率。
苏麦禾觉得,他们的粉条作坊也可以是一个游戏。
玩家用户就是这些自愿出资给作坊凑卦金的村民。
作坊是我家,维护靠大家。
于是,当天上午,村长便揣着大家伙凑的两千五百文钱,又自掏腰包买了一个大猪头,一条三斤重的上好五花肉,以及一篮子三十个鸡蛋,拢共四样礼,去城里找名气最大阴阳生,给作坊算适合开工的黄道吉日。
所谓阴阳生,也就是算命先生,又称风水先生,日常从事帮人测吉凶,算前程,看风水等工作。
一般算一卦的费用是十文到五百文之间。
超过五百文的叫大生意。
超过一两银子,那更是生意中的大生意。
像村长这样的客户,那已经算得上顶级贵宾级客户了,一年也就能遇上三五个。
贵宾级客户就该享受贵宾级客户的服务,人称李大仙的阴阳生为此特意沐浴更衣,新起法坛,唱跳念作整整两个时辰,终于算出了一个最适合作坊开工的黄道吉日。
腊月一十三,宜打扫,动土,交易,开业。
这天一大早,天才刚蒙蒙亮,位于山脚下的粉条作坊前就聚满了人。
而苏麦禾还在家里叫某人起床。
“你是作坊的合伙人之一,今天作坊开工,你不能不去。”她耐心地跟床上的小懒虫讲道理。
可惜,小懒虫不听,先是用被子蒙住头,被子没了,就用手捂住耳朵,再不行就撅着屁股往柜子里面钻。
太阳没照到屁股上,江怀瑾坚决不肯起床。
苏麦禾讲道理讲得嗓子都要冒青烟了,也没能把江怀瑾从周公怀里拉出来。
眼见日头逐渐升高,苏麦禾没办法了,只能认命地往作坊那里去。
儿子躲懒,她这个当娘的,只能代为其劳了。
苏麦禾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前脚刚离开没一会儿,后脚,一个人影就悄悄溜进了江怀瑾的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