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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生同志，」
李光明缓缓开口，「你的心情，你的担当，我理解，也很钦佩。但是，你要想清楚，这个决议一旦形成，意味着什么。你是一县的书记，这个责任，很重。」
「书记，我想得很清楚。」
姚海生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从接到您电话，知道成功为我所做的一切开始，我就想清楚了。」
「桃花县可以没有我姚海生，但不能没有王成功！他还年轻，有能力，有冲劲，桃花县的未来需要他！」
「我这个书记，在这个时候，不为他，不为桃花县扛起该扛的责任，我还当什么书记？请您支持我的决定！」
「桃花县可以没有我姚海生，但不能没有王成功！」
这句话，如同惊雷，震得李光明心神激荡！
多久，多久没有听到如此纯粹丶只为大局丶为同志着想的担当之言了？
官场之上，利益纠葛，明哲保身者多，勇于担责者少；推诿甩锅者众，争相揽责者几稀！
可眼前，在桃花县，一个县长，一个书记，竟然在争着丶抢着，要把那最危险的「主要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李光明的脑海中，闪过数年前，他与何勇在零陵市搭班子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何尝不是如此？
互相支持，互相补台，有了成绩互相推让，出了纰漏争着担责。
那种肝胆相照丶并肩作战的情谊，是他从政生涯中最珍贵的财富。
只可惜，时移世易，那样的场景，似乎越来越少了。
而今天，在桃花县，在王成功和姚海生身上，他又看到了那种久违的情谊与担当。
良久，李光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生同志，我支持你的决定。」
「但是，你也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这个责任，不好担。后续的组织处理，可能会很严厉。你要有心理准备。」
「书记，我明白。我已经做好所有准备了。」
「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只要对桃花县好，对成功好，就行。」
挂断电话，李光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椅子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只是坐在这里等待汇报，他需要亲自去一趟。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自己联络员兼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柏爱民的号码。
「爱民，还没休息吧？」
「书记，还没。您有什么指示？」
「准备一下车，就我们两个。现在马上去桃花县。」
「现在？」电话那头的柏爱民明显愣了一下，这都晚上九点多了，书记亲自去，还不带随行人员？
「对，就现在。轻车简从，除了桃花县姚海生同志之外，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要去。特别是……」
「特别是王成功。听明白了吗？」
柏爱民是王成功在市委办工作时的老同事，两人私交甚笃。
听到李光明特意强调「特别是王成功」，柏爱民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立刻收敛了惊讶，郑重应道：「是，书记！我明白，我马上安排，保证不惊动任何人。」
很快，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市委大院，向着桃花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王成功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听取副县长张广生关于事故善后资金筹措和伤员最新情况的汇报。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他示意张广生稍等，拿起了话筒：「喂。」
「县长，打扰您了。」
陈水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书记指示，请您现在到县委常委会会议室，参加紧急常委会。会议九点整准时开始，由姚书记亲自主持。」
紧急常委会？姚书记主持？王成功的心脏一跳！
姚海生回来了？他不是在老家治丧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还要召开紧急常委会？议题是什么？
为什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一连串的疑问瞬间涌上王成功的心头。
「水华主任，姚书记什么时候回来的？会议议题是什么？为什么事先没有通知？」
王成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县长，姚书记是昨晚返回县里的。会议议题是讨论『12·23』安全生产事故相关问题。」
「这是姚书记的亲自指示，要求现在通知您。具体情况，会上姚书记会说明。请您准时参加。」
「讨论事故相关问题？」王成功的心沉到了谷底。
姚海生突然回来，突然召开常委会讨论事故，而且事先完全不跟自己通气……这绝不是正常的议事流程！
以他对姚海生的了解，这只能说明姚海生已经知道了全部情况，并且，要采取行动了！
而结合姚海生的性格和为人，他能采取的行动，几乎不言而喻！
「水华主任，姚书记他……」
王成功还想再问，甚至想直接打给姚海生。
「王县长，会议时间快到了，请您抓紧时间。」
陈水华却打断了他，语气虽然依旧客气，但意思很明显，不要多问，按时参会。
王成功拿着话筒，僵在了那里，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恐怕正在发生，而且，姚海生是铁了心，不给他任何阻止的机会！
「县长，怎么了？」
张广生看到王成功的脸色，也意识到了不对，紧张地问道。
王成功缓缓放下话筒，没有回答问题。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八点五十六分。
王成功一把推开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除了暂时空缺的县委副书记席位，以及他自己这个县长席位之外，桃花县十一名县委常委中的九位，已经全部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县委书记姚海生端坐主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
与昨日在葬礼上那憔悴悲痛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虽然眼眶下依然有着浓重的阴影，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完全变了。
姚海生的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的王成功，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