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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李彧听着暗桩回报，脸色越来越沉。
锦衣卫已经布到了码头，粮船也被人盯上，硬改道，怕是甩不掉。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许久，忽然停下脚步，抬手做了个一刀切的手势。
“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赵德全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咱们手底下，不是养着那批人吗？”李彧眼神阴冷，“河上的那批朋友，花钱养了这么多年，是时候用一用了。”
“让他们在半道上把粮船截了，连人带船，一块儿沉到河里去，一个活口都别留。”
“等事情了结，再让这批人分了银子，销声匿迹，远走高飞，最好这辈子都别再露面。”
李彧缓缓坐回椅子上，声音冷得很。
“到时候案子报上去，就说是江洋水匪图财害命，半路劫掠了粮船。锦衣卫就算查到这儿，也只能查到一群没了踪影的匪类。”
“死无对证，一了百了，谁也赖不到咱们头上。”
赵德全倒吸一口凉气，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一步凶险，可眼下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再不动手，死的就是自己。
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好！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办得干干净净！”
一天后。
河面上，粮船正顺流而下。
暮色四合，两岸的芦苇在晚风里起伏，黑沉沉的河水泛着微光。
沈铮和秦烈带着几个锦衣卫，换了条不起眼的小渔船，压低了身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
出了通州，河道渐渐收窄，两岸的芦苇荡越来越密，连个灯火都瞧不见，僻静得很。
沈铮望着这地势，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行至一处河湾，变故陡生。
两岸芦苇荡里，骤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呼哨。
紧接着，十几条乌篷快船像鬼魅似的从芦苇深处杀了出来，船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手持刀枪、蒙着面的水匪，嗷嗷怪叫着，从四面八方向粮船包抄过去。
“有埋伏！”
秦烈瞳孔一缩，猛地按住了刀柄。
沈铮也瞬间反应过来，卧槽，这帮狗东西，果然要杀人毁船！
水匪的快船飞快地钩住粮船，抛下铁钩，一群悍匪提着明晃晃的刀，踩着船帮就往上跳。
押粮的船工和几个伙计猝不及防，当场被砍翻两人，惨叫着掉进河里，河水瞬间红了一片。
“动手！”
沈铮来不及多想，厉声下令。
秦烈早已按捺不住，抄起长刀，纵身从渔船上一跃而起，像一头扑食的猛虎，直扑匪群。
可沈铮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这边，心就沉了半截。
他们出来得急，身边只跟了十五六个锦衣卫，分散在各处盯梢的人手还没聚拢，陈海抽调的各地锦衣卫，更是都还在星夜兼程赶来的路上。
眼前的水匪，少说有上百号，个个都是亡命徒。
这是一场硬仗，而且是敌众我寡的硬仗。
沈铮一把拽住身边一个校尉，飞快而沉稳地交代。
“你，立刻离船上岸，骑快马，直奔北平军营！”
“求见徐达大将军，就说我沈铮奉陛下旨意，请他即刻发兵，封锁整座北平城，封锁所有码头要道，再派精锐，火速赶来这里支援！”
那校尉听得头皮发麻，脸都白了。
调边军？还是凭一个御史的命令，去调镇守北疆的边军？
这事儿要是办了，可真是要捅破天了！
“大人，这……这于理不合啊，万一……”
“没什么万一！”沈铮眼睛一瞪，语气斩钉截铁，“再晚就来不及了，河上这么多兄弟的命，都系在你身上！”
“出了任何事，老子一力担着，砍头也砍不到你头上！快去！”
校尉看着他那双血红却坚定的眼睛，猛地一咬牙，再不迟疑，跳上河岸，抢了匹马，疯了似的朝北平方向狂奔而去。
河面上，已经彻底杀成了一团。
秦烈当真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一柄长刀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寒光翻飞，挡者披靡。
他纵身跳上粮船，迎面一个水匪举刀劈来，他侧身让过，反手一刀，手起刀落，那水匪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劈翻在地，血溅当场。
紧跟着又扑上来两个，秦烈毫无惧色，沉腰立马，刀光连闪，不过两三个回合，便将两人齐齐砍倒。
剩下的锦衣卫虽人数不多，却个个身披精良札甲，手持制式钢刀，又都是锦衣卫里见过血的精锐。
水匪那些寻常刀枪砍在甲胄上，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白印，根本伤不到人。
双方犬牙交错，搅在一处，锦衣卫以一当十，竟一时杀得难解难分，水匪虽多，却怎么也冲不垮这道防线。
【叮！检测到秦烈浴血奋战……情绪点+138000！】
沈铮也咬着牙，提刀冲了上去。
他靠着体质强化那层“强身”的底子，又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瞅准空子，接连劈翻了两个水匪。
可沈铮心里清楚，自己毕竟不是秦烈那种刀头舔血的猛将，平日里查案喷人是把好手，这白刃相见的厮杀，全凭一口血气硬撑。
激战良久，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虎口被兵刃震得发麻，额头的汗水混着血水淌进眼里，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水匪却越聚越多，像一群疯狗，悍不畏死地往上扑，杀退一批，又涌上一批。
沈铮心里直骂！
卧槽尼玛，这帮亡命徒，还真踏马难缠！
跟生产队的驴一样，不知道累吗？
就在他力竭分心、脚下一个踉跄的刹那，岸边芦苇荡里，一个躲在暗处的水匪头目，早已觑准了他。
那头目狞笑着，缓缓拉开了手中的硬弓，搭上一支淬了寒光的利箭，瞄准了他的胸口。
嗖！
冷箭破空，又快又急。
沈铮猝不及防，只觉胸口猛地一凉，像被一把重锤狠狠砸中，一股巨力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后仰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身上、还在微微颤动的箭，眼前骤然发黑。
噗通一声，沈铮重重栽倒在船板上，手里的钢刀脱手滚落，发出一声脆响。
意识飞快地溃散，耳边是震耳的喊杀声、水声，还有秦烈撕心裂肺的嘶吼。
“沈大人！”
“保护沈大人！”
沈铮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朦胧的视线里，他仿佛看见河湾尽头无数火把连成一条火龙，数不清的身披甲胄的军士，正乘着大船，乘风破浪，疾驰而来。
当先那两道身影，一个英武凌厉，一个雄壮沉稳，分明是朱棣，还有徐允恭。
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铺天盖地。
救兵，到了。
沈铮悬着的最后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他嘴角似乎动了动，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铮哥儿？！”
“沈铮！”
朱棣和徐允恭乘着大船赶到，一眼便看见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箭的沈铮，两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朱棣浑身杀气炸裂，眼睛都红了，猛地拔出佩剑朝前一指，声嘶力竭地怒吼。
“封锁四周！”
“一个都不许放走，给我杀！”
徐允恭早已按捺不住，提枪纵身跃下大船，带着蜂拥而上的军士，像两股洪流直扑匪群。
水匪本就是强弩之末，哪里挡得住这等精锐边军，顷刻间土崩瓦解，或被砍杀，或被擒获，河面之上喊杀震天。
秦烈抱着浑身是血的沈铮，红着眼嘶吼，军医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而此时的北平城内，更是另一番景象。
徐达不顾伤势，亲自披甲，率军进驻，封锁九门，整座城池铁桶一般。
布政司大堂之上，李彧和赵德全被团团围住，却还强撑着色厉内荏。
“徐达！”李彧厉声呵斥，“你不经圣旨，擅调边军，围困朝廷命官，你、你这是要谋反吗？！”
“谋反？”
徐达冷哼一声，大步走上堂，一挥手，身后军士将一只只木箱重重砸在地上。
账册、字条、赃银、供词，还有被截下的粮船……桩桩件件，全是锦衣卫拿命换来的铁证。
徐达抓起一本账册，狠狠甩在李彧脸上。
“你们好大的狗胆！”
“侵吞秋粮，盗卖官粮，私养水匪，杀人灭口……哪一桩，不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本帅是不是谋反，陛下自会公断！可你们俩的脑袋，本帅就先替陛下，记在这里了！”
李彧、赵德全看着满地罪证，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