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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耀书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我这辈子没什么大野心,不像大人您天资卓绝,一路扶摇直上,做到巡抚高位,手握实权,造福一方,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往后能寻个机会,去京城看一看。」
「我想亲眼瞧瞧京城的繁华,看看天下学子心中的圣地国子监,亲眼见见那天下文教之首的气派,便此生无憾了。」
说到这里,符耀书自嘲地笑了笑,眉眼间都是无奈,摆了摆手道:「至于那七品县令的官位,我是半点不敢奢望,我自知才疏学浅,能稳稳守住县学训导的差事,便已是天大的福气了,我这人是不是太没志气了?」
陈冬生闻言,摇头,神色真诚,开口道:「人各有志,世事万千,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不必强求。」
「世人皆有取舍,有人志在青云万里,遍历官场风云,有人只求安稳度日,守住家业,尽心治学,皆是正道,你如今安稳立足,养家育人,早已胜过世间大半庸人。」
得到陈冬生这番宽慰,符耀书心中的郁结瞬间散去大半,脸上重新露出了憨厚真切的笑容,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还是大人通透,看得开,说实话,我这辈子能侥幸中举,已然是逆天改命,光宗耀祖了。」
「如今在符家村,我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爹娘辛苦了一辈子,到老也能扬眉吐气,被乡里人敬重,我这一辈子,也算对得起他们的养育之恩了。」
这一点,陈冬生深有同感。
两人相视一笑。
二人絮絮叨叨寒暄了许久,仿佛回到了从前。
闲谈之间,符耀书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宇间多了几分迟疑。
像是有心事堵在胸口。
「大人,有件事,我憋了许久,一直不知该不该说。」
陈冬生见他神色郑重,正色问道:「你我之间不必这般拘谨,直说便是。」
「是关于陈礼章的,我总觉得……他近来有些不太对劲。」
这话一出,陈冬生心头一动,面露疑惑:「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符耀书皱着眉,仔细回想最近一两年的事情,说不出来具体的事情。
「我也说不出个具体缘由,没有什么实打实的凭据,只是觉得他变了。」
「以前,他是我们中最活泼的了,心大,看得开,整日乐呵呵的,中举之后更是意气风发,可最近一两年,终日埋头温书,整个人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也不爱笑了,像变了个人似得。」
陈冬生闻言,陷入了沉思,越想越觉得蹊跷。
这次陈氏宗族祭祀,陈礼章可是举人,是整个宗族的脸面,按情理来说,必然会到场,断然没有缺席的道理。
更何况陈礼章还在县城,距离陈家村并不远,再忙也应当抽身露面。
可陈礼章始终没出现。
当时老族长陈守渊解释,说陈礼章读书极为刻苦,终日闭门温书。
还说礼章为了迁就授课先生的时间,日夜伏案苦读,课业繁重,实在抽不出空闲,故而未能赶回村里参与祭祀。
那时陈冬生只当陈礼章一心苦读,并未往深处想。
现在经符耀书这么一说,串联起祭祀缺席,老族长开脱,陈冬生猛然察觉,这事处处透着怪异。
是啊,太不寻常了。
事出反常。
「耀书,要不这样,趁着天色还早,咱们去看看他?」
符耀书连忙应声:「好,我也好几个月没见他了。」
陈冬生现在住的地方是陈氏宗族置办的族宅。
老族长陈守渊以宗族名义,耗费族中公产,在县城购置了一处宽敞宅院,专门供陈氏族人在县城落脚,读书办事行商所用。
这也是陈氏宗族在县城立足的开端。
陈冬生自然直接住进了这处族宅。
住的这几日,没见过陈礼章。
陈冬生看向了陈放,「你去打听一下礼章住在哪?」
符耀书开口解释道:「礼章不住这儿,是另一处宅院。」
「那处宅院位置极好,就在县学不远处,清幽安静,远离市井喧嚣,最适合闭门读书静心温书,平日里极少有人打扰。」
陈冬生心想,那宅院不是族中公产,应当是老族长私下自掏银两,专门置办的产业。
陈冬生闻言,心中了然,微微颔首。
可见陈守渊对陈礼章抱了多大的期许。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陈守渊用尽所有力气托举陈礼章,对他可谓是倾尽一切。
也难怪陈守渊这么上心,孙子们都送去读书了,唯有陈礼章是举人出身,承载着他们一家所有荣辱,肯定要紧着一切资源在他身上。
陈冬生本来只打算带着陈飞一个人,没想到陈大柱他们,说啥也得跟着,只不过远远跟在他身后。
陈冬生没有阻拦,任由他们远远跟着。
符耀书撩开轿帘,探头望向身侧骑马随行的陈冬生,眼底满是羡慕。
「还是大人这般骑马潇洒自在,速度也快,看来我也得学骑马了。」
陈冬生忍不住失笑,「县城本就不大,平日往来,坐轿足够,何必辛苦练马。」
符耀书摇了摇头,认真说道:「县城之内可以不用骑马,可回一趟符家村,骑马就快多了。」
很快,他们三人就到了符耀书说的那处宅子。
宅院在僻静街巷,远离闹市,周边皆是读书人家,确实是一处闭门苦的好地方。
对比陈氏宗族那处人来人往,这里的居住环境,确实好很多。。
看来陈守渊花了很多心思。
符耀书率先上前,走到黑漆大门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片刻之后,院内传来脚步声,大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一名老仆探出头来。
这老仆是陈守渊买的,伺候陈礼章。
老仆抬眼一看是符耀书,脸上当即露出熟稔的笑,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符举人大驾光临,老奴有礼了。」
符耀书温和说道:「劳烦您老通禀一声,就说我想见见你家公子。」
老仆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符举人实在对不住,我家公子近来一心埋头苦读,日夜温书备考,课业极为繁忙,特意吩咐过,近日闭门谢客,一概不见外客。」
「若是寻常友人来访,老奴便直接代为回绝了,可您与我家公子素来交好,老奴这就进去为您通禀一声,只是公子是否愿意见客,老奴便不敢保证了,还望符举人海涵。」
符耀书便点头道:「你先进去禀报。」
老仆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回去禀报。
还把大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