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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抓周(第1/2页)
随着雍亲王回来后对福宜的日渐亲近与重视,雍亲王府里也把福宜的一岁生日宴排在了前头,福宜满一岁那天,宓秀苑摆了整整十二桌席面。
雍亲王特意从宫里回来,带了满满一匣子赏赐,金锁、玉坠、长命缕、一对赤金镯子,他还从内务府抬了一座半人高的紫檀木百宝架,上头嵌着珍珠玛瑙,雕的是百子千孙图,放在正堂里明晃晃的,看得见的人都直了眼。
年世兰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身海棠红的褙子,头上簪了整套赤金点翠头面,面颊上比前些日子丰润了些,抱着福宜站在廊下迎客,笑得眉眼弯弯。
福宜穿着大红的小衣裳,脖子上挂着一只沉甸甸的长命锁,头上戴了一顶虎头帽,被他娘抱在怀里,蹬着腿东张西望,他的目光扫过满院子的人,最后锁定了刚从厨房探出头的灵芝,立刻咧嘴笑起来,小胖手朝她的方向伸过去:“姑姑!姑——姑——”
年世兰按了按他的脑袋:“你灵芝姑姑忙着做菜呢,别捣乱。”
福宜不听,继续朝灵芝的方向伸手,身子都快从年世兰怀里挣出去了,灵芝端着刚出锅的枣泥糕往这边走,对上福宜亮晶晶的眼睛,脚步顿了一下,把枣泥糕递给旁边的丫鬟,走过去从年世兰怀里接过了福宜。
福宜一到她怀里就消停了,把脸埋进她肩窝里蹭了蹭,然后转头看满院子的人,一副“灵芝姑姑是我的”的骄傲模样,毕竟这可是天天给他做美味辅食的神奇姑姑,他的小点心就没重复过样。
李侧福晋站在席面最边上,带着三阿哥弘时。
弘时今年四岁了,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上系着玉带,站在他娘身边,规规矩矩地垂着手,他看了看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福宜,又看了看自己娘亲脸上那层薄薄的笑,嘴巴抿了抿,什么也没说。
李静言攥着帕子的手却紧了紧,她看着雍亲王弯腰把福宜抱起来的模样,那个男人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弘时,从来没有。
弘时出生的时候,王爷就在忙外面的事,后来弘时读书识字、背《论语》、每一次考校弘时都在进步,可王爷只是皱着眉,从来没有这么对他笑过,她可怜的弘时啊!
如今这个还流着口水的小东西,只是往王爷怀里一扑,喊了一声阿玛,王爷整张脸就都笑了,哪里还有平时的不苟言笑的样子。
李静言低头看着自己脚面上绣的蝴蝶,蝴蝶的翅膀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小块,她飞快地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
弘时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娘,你怎么了?”
李静言扯出一个笑:“娘没事,你弟弟过生日,娘高兴。”
弘时低下头,没再说话。
而在另一头的廊下,宜修端着茶盏坐在椅子里,脸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意,看着雍亲王抱着福宜在院子里转圈,她的目光落在福宜身上那件大红的小衣裳上,那颜色刺得她眼睛生疼。
弘晖。
她又想起那个孩子了,那一年的雨好大啊,那孩子也爱穿红的,穿得红通通的像一颗小炮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喊她“额娘额娘”,她抱着他软乎乎的身子,他想吃糖蒸酥酪,她允了,后来酥酪还没端来,他就开始烧了,再后来……没了。
宜修的手指微微收紧,茶盏里的水面晃了晃。
剪秋在旁边轻声道:“福晋,您若是累了,不如先回去歇歇?”
“不累。”宜修放下茶盏,重新端起那副温和的面孔,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格格们,“本福晋只是看四阿哥长得壮实,心里高兴。”
但她拈佛珠的手指,拈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席面摆开了,热菜冷盘流水一样端上来,灵芝特意做的那些菜成了席面上的主角,一道桂花糯米藕引得几位格格连吃了三块,一道八宝鸭子被雍亲王夸了“火候恰到好处”。
年世兰听见了,朝灵芝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带着一丝得意,等会回去就把那只金簪子赏给灵芝。
这场生日宴抓周才是重头戏。
正堂的地上铺了厚厚的红毯,上面摆了十几样东西:书、笔墨、算盘、印章、弓箭、木剑、银锭、糕点、胭脂盒,还有一只年世兰特意放上去的小金印,那是雍亲王当年封贝勒时的私印。
福宜被放在红毯正中间,满屋子的人都围过来看。
福宜坐在地上,先是懵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东张西望,目光越过那些摆在面前的物件,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人群最外头的灵芝,他撅着屁股就要往灵芝那边爬,被颂芝轻轻按住了肩膀。
“小主子,看看地上这些东西,挑一个喜欢的。”颂芝笑着指了指面前。
福宜终于低头看了看,他伸出小胖手,先是碰了一下那柄小木剑,雍亲王眼睛一亮,但福宜很快缩回了手,又碰了碰那方砚台,李侧福晋微微探了探头,她让弘时抓周抓的就是砚台,福宜又缩回了手。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小金印。
福宜歪着头看了看,忽然伸出两只手把金印抱了起来,举过头顶,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缴获了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
雍亲王大笑起来,年世兰也笑出了声,不愧是她的儿子。
“好!”雍亲王一把抱起福宜,“有出息,阿玛等着你将来封王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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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宜被举得高高的,手里还攥着那只金印,咧着没长齐牙的嘴,朝着人群外头的灵芝方向,喊了一声:“啊啊!”
灵芝站在角落,看着那只小金印在福宜手里闪闪发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宴席散了之后,众人各自回院。
费云烟走的时候,路过宜修身边,规规矩矩福了一礼就快步走了,头都没敢多抬,宜修捻着佛珠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她偏头对剪秋说了一句:“倒是乖觉,可惜……”成了别人的狗。
费云烟如今已经是年世兰的人,年羹尧把费家收了麾下之后,费云烟在她爹的信里被反复叮嘱“别得罪年侧福晋”,她就真的老老实实再没跟年世兰作过对,甚至以年世兰马首是瞻,但是年世兰压根没功夫搭理她这个草包,宜修想挑拨她去争宠,她连吃醋都不敢吃。
宜修的目光越过费云烟,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的冯若昭身上。
冯若昭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裳,簪了一根素银簪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后面,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抢眼,她看着雍亲王抱着福宜笑的时候,眼底有一层极浅极淡的艳羡,像水面上的月光,一晃就没。
“冯格格。”宜修唤了她一声。
冯若昭走过来,福了一礼:“福晋。”
宜修含笑看着她,声音温和:“今日热闹吧?王爷难得这么高兴。”
冯若昭微微点头,没接话。
宜修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冯格格入府也有些时日了,怎么也不见你常去王爷跟前走动?你知书达理、性子又好,该多让王爷看看你的好处才是。”
冯若昭的眼睫颤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妾身……不如其她妹妹们能讨王爷欢心。”
宜修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慢慢来,你是好的,只是缺个机会。”
冯若昭福了一礼,退下了。
宜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剪秋凑过来低声说:“福晋,冯格格性子最稳当,怕是不好拉拢。”
“性子稳当才好用。”宜修转身往自己院里走,声音淡淡的,“这府里的女人哪一个没有所求,她心里是想要的,只是不敢伸手,本宫给她伸一只手,她就敢了。”
后来的事,果然让宜修说着了。
冯若昭回去之后,沉默了好几天,但她总能想起福宜周岁那日的热闹,看见雍亲王抱着孩子笑的模样,夜里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入府两年了,雍亲王只在她屋里歇过三回,第一回是刚入府那夜,第二回是她抄了整本《金刚经》送去书房,第三回是中秋宴后喝多了酒,平时见了面,雍亲王对她客客气气的唤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她也不怨,她知道自己性子寡淡,不像年世兰那样明艳张扬,也不像费云烟那样知道撒娇卖俏,她只会读书、写字、抄经、做女红,但这些才艺,雍亲王似乎都不太在意。
可福宜抓周那天,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在红毯上爬来爬去,忽然心里涌上了一股酸涩,她也入府两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若是再不争,这一辈子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冯若昭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研了墨。
她抄了一整夜的《金刚经》,第二天亲自送到雍亲王的书房,雍亲王翻了翻那卷经文,字迹工整娟秀,落款处钤着一方小小的若昭印,他抬眼看了冯若昭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你字写得不错。”雍亲王说道。
冯若昭低头福了一礼:“妾身闲来无事,抄经为王爷祈福。”
雍亲王把那卷经文收进了书案旁的多宝格里,说了句:“有心了。”
过了几日,雍亲王去了冯若昭的院子,冯若昭开始争宠,她不再只抄经了,她会泡茶、会插花、会弹一手好琴。
雍亲王在书房批折子累了,让人叫她去弹一曲《高山流水》,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给他披上外袍,退出去的时候,雍亲王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了,但后来再批折子累了,就会让人去叫冯格格。
这件事传到宓秀苑的时候,年世兰正在喂福宜吃鸡蛋羹,她听完颂芝的转述,手里的勺子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舀了一勺送到福宜嘴边。
“冯若昭?”年世兰想了想,嗤笑一声,“她倒是本分些,比那个费云烟强点儿,可惜,是个窝囊废。”
灵芝端着新做的山药糕进来,听见这话也没接,她把山药糕放在桌上,又蹲下去擦了擦福宜嘴角的蛋羹渍。
福宜仰着脸,朝她笑,整个人软萌可爱极了。
灵芝擦了擦福宜的下巴,真没想到冯若昭居然也开始争宠了,她还以为她只会窝在院子里数砖呢,不过雍亲王可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看看满院子的女人吧,哪一个受宠的不是容貌艳丽,就冯若昭那个性子和端庄的样貌,就注定争不过她们宓秀苑,毕竟她们院子现在可是有雍亲王最最最喜爱的人在。
是吧,她的小福宜。
灵芝伸手把福宜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头拍拍背,福宜打了个小嗝,然后乖乖的靠在她肩窝里,安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