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跟踪者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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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环码头的监控录像礼贤调了整整一个上午。长洲的早班船六点半开出，七点半左右到中环。礼贤把七点半到八点半之间中环码头所有出口的监控都看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一个符合体貌特征的男人——三十多岁，瘦削，戴眼镜，穿深色T恤，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他下船之后没有停留，快步穿过码头大堂，从六号码头出口出去，然后往中环地铁站的方向走了。
    “他进了地铁站。”礼贤把画面定格。“之后的监控要调地铁的。”
    “先查他的八达通记录。看他坐哪条线，在哪站下车。”姚学琛说。
    礼贤又花了一个小时。陈志文的八达通卡记录显示，他从香港站进站，坐到荃湾站下车。出站时间是早上八点四十分。之后没有新的记录。
    “荃湾。他住在荃湾。”永希说。
    “他登记住址在荃湾一个旧楼里。但那是一年前的记录，现在还在不在不知道。”
    “去查。”
    四个人从长洲坐船回中环的时候，永希这次吃了晕浪丸。虽然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没有吐。展婷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学乖了。”
    “吃一堑长一智。”
    到了荃湾，已经是下午了。陈志文登记的住址在一栋旧唐楼里，三楼。永希敲门的时候，隔壁一个阿婆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们一眼。
    “阿婆，这家人还在吗？”永希亮出证件。
    阿婆凑近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他们。“陈志文啊？还在。但他今天没出门，我早上听到他屋里有声音。”
    永希敲了敲门。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削的男人探出头来，戴着眼镜，穿着深色的家居服。他看到门外站着四个警察，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本能地想关门，永希一把撑住了门。
    “陈志文？西九龙重案组。”
    “什么事？”
    “陈美玲你认识吗？”
    陈志文的眼神闪了一下。“认识。以前认识。”
    “她死了。昨天晚上在长洲一家民宿被人勒死。”
    陈志文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她。”
    “你昨天在长洲吗？”
    “没有。”
    “你的八达通记录显示你今天早上六点半从长洲坐船到中环，七点半到码头，八点四十分到荃湾。你在长洲待了两天。”
    陈志文的嘴唇在发抖。“我去钓鱼。”
    “你住的那家民宿，跟陈美玲同一家。你住三楼，她住二楼。你登记的名字是假的。你提前一天入住，在她隔壁。你昨天下午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等她出现。”
    “我没有。我只是钓鱼。”
    姚学琛走上前。“陈志文，你三年前因为跟踪陈美玲被判了一年。出狱之后你没有联系她，但你一直在关注她的行踪。你知道她订了长洲的民宿，你跟着她去了。你趁她睡着，从窗户爬进去，给她下了药，然后用绳子勒死了她。”
    陈志文的膝盖软了一下。他靠在门框上，眼泪涌出来。“她毁了我的一生。我因为她坐了牢，出来之后找不到工作，所有人都知道我跟踪女人。我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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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杀了她？”
    “她欠我的。她当年如果不报警，我就不会坐牢。我本来有工作，有前途。是她毁了我。”
    永希看着这个男人，心里说不出的堵。三年前跟踪陈美玲，被判了一年。出狱之后没有反省，反而更恨她。恨到跟着她去长洲，杀了她。
    “陈志文，你从窗户爬进去的？”
    陈志文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窗户没锁。我爬上去，推开窗户，她醒了。我捂住她的嘴，给她喝了一杯水。水里放了药。她喝了之后就睡了。然后我用她的丝巾，勒了她。”
    “你为什么要杀她？你本来可以只是吓唬她。”
    “吓唬她有什么用？她不会怕的。她当年报警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犹豫。她不怕我。我只能让她消失。”
    姚学琛拿出手铐。“陈志文，你涉嫌谋杀陈美玲，现在依法逮捕你。”
    陈志文没有反抗。他的眼泪流了满脸，但永希注意到他的表情里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奇怪的释然。像是一直压在心里的东西终于落地了。
    陈志文被带走的时候，隔壁那个阿婆又探出头来，看着他们下楼。永希走在最后面，听到阿婆小声说了一句：“这个人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不怎么跟人说话。原来是个跟踪狂。”
    回到重案组，陈志文被带进审讯室。永希站在单面玻璃后面，看着里面那个哭得满脸是泪的男人。他忽然想起陈美玲，那个被跟踪了三年的女人。她报警了，把他送进了监狱。她以为这样就能安全了。但三年后，他还是找到了她。
    “姚Sir，陈美玲的家属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了。她父母在深圳，正在赶过来。”
    “他们知道是陈志文吗？”
    “告诉他们了。他们说他三年前就该死在牢里。”
    永希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陈美玲做了所有正确的事——报警、出庭作证、把他送进监狱。但法律保护了她三年。三年之后，他出来了。
    “姚Sir，这种案子，受害者还能怎么办？”
    “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搬家、换名字、隐姓埋名。但大多数人做不到。”
    “所以他们就一直活在恐惧里？”
    “对。这是最残酷的地方。”
    永希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白板前，看着陈志文和陈美玲的名字，中间画了一条线，写着“跟踪三年”。他把“陈志文”三个字圈起来，画了个叉。
    “姚Sir，这个案子结了。但我心里不舒服。”
    “我知道。这种案子，谁办都不舒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街灯亮了，把整条街照得通明。永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行人匆匆走过，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等红灯，有人在遛狗。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女人被跟踪了三年，最后死在长洲一家民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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