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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钟判官的“律法炸弹”(第1/2页)
秦广王“继续”二字余音未散,大殿内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扣,却又立刻被另一种更加尖锐的张力所取代。系统危机的暂时解除,如同移开了压在头顶的巨石,却让下方原本被掩盖的、错综复杂的利益沟壑与律法荆棘彻底暴露出来。牛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中挣脱,目光扫过官员席。他看到崔判官阴沉的脸上重新凝聚起算计,杜伯渊等人交换着眼神;他也看到,钟判官紧锁的眉头已然舒展,一只手悄然按在了怀中那卷古老的兽皮册子上,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真正的战场,此刻才清晰划定界限。下一轮交锋的号角,即将由这位一直隐忍的革新派判官,率先吹响。
大殿内短暂的寂静被一阵衣袍摩擦的窸窣声打破。
钟判官从官员席中站起,动作沉稳,步履坚定地走向大殿中央。他一身深青色判官袍,此刻在殿内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墨色,带着一种厚重而不可动摇的质感。他先向玉台方向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随后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牛嘉和红缨身上,微微颔首,那眼神里传递出一种“交给我”的沉静力量。
“阎君在上,诸位同僚。”钟判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玉石,掷地有声,“方才暗影司所提系统之事,既已交由详查,暂且不论。然本案根本,在于红缨女鬼诉请废除强制冥婚之合法性,以及牛嘉作为其保护者、行阴间代驾之事是否逾越权责。前者,关乎阴司律法之本意与魂灵之根本权益;后者,关乎阴阳两界新生事物之界定与规范。”
他顿了顿,空气中弥漫的香火味似乎都凝滞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关于后者,牛嘉所为虽有逾常之处,然其行多助鬼魂、积阴德、平怨戾,于阴阳秩序实有裨益,其‘代驾’行为本身,可视为一种新型的、基于契约与自愿的阴阳服务。具体权责界定,容后再议。”钟判官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锋芒,“但前者——强制冥婚之合法性,才是本案症结所在!亦是阴司诸多陈规陋习、积弊怨气之缩影!”
“盟约集团诸位,以及崔判官,”他目光如电,射向官员席一侧,“尔等屡次以‘古律不可违’、‘世家传统’、‘契约既定’为由,反对废除冥婚。敢问,尔等所依之‘古律’,究竟是哪一部古律?所守之‘传统’,又是何人之传统?”
崔判官脸色一沉,冷声道:“钟判官,你此言何意?阴司律例传承有序,婚姻卷中关于冥婚之规定,白纸黑字,岂容置疑?世家联姻,维系阴间稳定,更是千年成法!”
“成法?未必是善法!更未必是祖制本意!”钟判官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他不再看崔判官,而是再次转向玉台,同时,右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卷册子。
但绝非寻常的纸质或绢帛册子。
它由某种暗褐色的、纹理粗糙的兽皮鞣制而成,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呈现出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洗礼后的脆弱感。兽皮表面泛着一种黯淡的油光,仿佛被无数双手摩挲过。册子用某种黑色的、似筋非筋的细绳粗略捆扎,绳结古老而奇特。整个卷轴散发出一股极其陈旧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加沉郁的古老香料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遥远时代的血腥与荒野气息。
这卷册子一出现,大殿内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连玉台之上的朦胧神光,波动都明显加剧了。一些感知敏锐的鬼魂,甚至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册子上承载着过于沉重的时光与威严。
“此乃,”钟判官双手托举着兽皮卷轴,声音庄重肃穆,一字一顿,“下官耗费百年光阴,遍寻阴司故纸堆、探访遗迹、甚至冒险深入某些已封闭的古老冥府残境,最终在一处初代阎君曾短暂驻足过的‘思律崖’洞府内,寻得的残卷。”
他轻轻解开那黑色的细绳,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琉璃。兽皮卷轴缓缓展开,露出里面以某种暗金色、如今已斑驳褪色的奇异颜料书写的文字。那文字并非现代阴司通用文书,字形更加古朴、复杂,带着强烈的象形意味,笔画间仿佛有微光流转,却又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模糊不清。
一股更加浓郁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苍茫律法气息,随着卷轴的展开弥漫开来。大殿内许多修为较低的鬼差和鬼魂,竟感到一阵源自魂魄深处的悸动与敬畏。
“此卷,名为《阴司原始律》。”钟判官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据考,乃阴司初立之时,首代十殿阎君共议手订之根本律法雏形!其中所载,非后世层层加码、因循损益之细则,而是立法之根本原则、律法设立之初心!”
他手指缓缓拂过兽皮卷轴上某一段尤其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大致轮廓的铭文区域。那暗金色的颜料在这里汇聚成一片复杂的图文,中央有几个较大的字符,周围环绕着许多细小的注解和象征图案。
钟判官深吸一口气,朗声诵读,他的声音仿佛与那古老卷轴产生了共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历史回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钟判官的“律法炸弹”(第2/2页)
“律法之设,本为护佑魂灵,导其向善,顺其本性。”
这第一句念出,大殿内便是一阵低低的哗然。许多鬼魂,尤其是那些受过压迫、心有怨气的,眼中骤然亮起了光芒。“护佑魂灵”、“顺其本性”,这简单的八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那些以“规矩”、“秩序”为名行压迫之实的陈腐律条之上!
钟判官的手指继续下移,指向另一段更加残破、但关键字符依稀可辨的铭文:
“凡律令有违魂灵本愿、徒增怨戾者,后世主事者可酌情损益之。”
轰——!
如果说第一句是惊雷,那么这一句,简直就是直接在盟约集团和保守派所坚守的“古律不可违”的基石上,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酌情损益之”!
古律自己都说了,可以酌情修改、删减、增补!前提是——该律令“违魂灵本愿”、“徒增怨戾”!
牛嘉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卷古老的兽皮,盯着钟判官坚定而激昂的侧脸。他身边的红缨,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她那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阴司原始律》残卷,仿佛要将其上的每一个字都刻进魂体里。百年怨屈,百年挣扎,原来在最初的律法精神里,本就不该存在!原来那些压迫她的“规矩”,从一开始就可能背离了立法者的本意!
官员席上,崔判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向钟判官:“胡……胡言乱语!此等来历不明之残卷,安能取信?谁知是不是你伪造……”
“伪造?”钟判官猛地转头,目光如冷电般刺向崔判官,“崔判官!你执掌判官司律例库多年,可敢当庭以判官笔、生死簿气息感应此卷?可敢请阎君以轮回镜光追溯此卷时光痕迹?此卷所载‘思律崖’道韵,所蕴初代阎君立法时之‘规正’神意,岂是能够伪造?!”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绝对的自信与质问。那卷兽皮册子在他手中,仿佛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段活着的历史,一种仍在低语的律法初心。
崔判官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当然不敢。判官笔与生死簿对某些极高层次的本源律法气息确有感应,轮回镜更能追溯时光,在阎君面前做这种验证,若真是伪造,瞬间就会暴露。钟判官敢拿出来,敢这么说,其真实性已然有了七八分保障。
杜伯渊等世家代表更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慌乱。他们赖以维持特权的“古制”大旗,竟然被对方从更古老的“祖制”源头给直接掀了!
玉台之上的神光剧烈波动着,几位阎君的意志显然也被这卷《阴司原始律》残卷所吸引,正在仔细感知、甄别。
钟判官趁热打铁,他高举残卷,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阎罗第一殿:
“由此可见,古律之本意,并非僵化不变!律法之初衷,在于护佑、引导、顺应!后世所谓不可违之‘古制’、‘成法’,其中许多,恐乃后人附会添加、因循守旧、甚至为了一己之私而扭曲初代本意,层层盘剥加码所致!”
他猛地转身,再次面向玉台,躬身到底,声音激昂而恳切:
“强制冥婚,捆绑毫无意愿之魂灵,制造百年怨侣,滋生滔天怨戾,阻碍轮回,败坏阴德!此等行径,岂是‘护佑魂灵’?岂是‘顺其本性’?这分明是‘违魂灵本愿’、‘徒增怨戾’之典型!”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阎君明鉴!依此《阴司原始律》祖训,强制冥婚等陋习,正符合初代阎君所言‘可酌情损益之’之列!且非‘酌情’,实乃‘必须损益’、‘亟待革除’!”
最后,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请求:
“请阎君——依祖制,顺本心,革弊政,废冥婚!还红缨自由,正律法初心!”
话音落下,余音在大殿梁柱间回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但在这寂静之下,是无数鬼魂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是保守派官员面如死灰的绝望,是革新派同僚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
牛嘉感觉自己的手心再次被汗水浸湿,但这一次,是因为激动。他看着钟判官挺直的背影,看着那卷仿佛重若千钧的兽皮律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与感激。这一击,太狠,太准,直接打在了七寸上!
红缨的魂体微微发着光,她看着钟判官,看着那卷为她说话的古老律法,百年冰封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玉台。
等待着那最终裁断的声音。
这枚“律法炸弹”已然引爆,其冲击波正在席卷整个阎罗殿。现在,就看最高层的阎君们,是选择维护被后世扭曲的“成法”,还是回归那最初、最本真的“祖制”与“初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