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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倒悬塔楼
宋知远从光幕上收回目光，转向陈灼。
他的灰白文士袍在发光矿石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面容在光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静。
陈灼没有多做犹豫，语气郑重而不容置疑：「书页由你保管。能运转流转功法的是你，能开启密库的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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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页只有在流转功法传人手里，才能真正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陈灼没有推辞。他将书页从石台上取下。
那柔和的光芒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随即缓缓收敛，整片书页安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像一片刚从树上飘落的秋叶。
触感温润，比看上去更轻，但那股法则的共鸣感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感知深处。
与斩铁刀上那道银白色铭文隐隐呼应。
「既然书页归陈灼，剩下的东西我们也分一分。」
苏宁将目光从书页上收回，重新转向地上那十几只铜匣。
她的分配方式很务实，先归类，再按需分配，不搞平均主义。
苏宁将器胚按保存状况分成两堆，从保存较好的那堆中挑了几件最具研究价值的。
然后用软布裹好放入自己的木箱。
「这几件器胚上的纹路与斩铁刀的流水纹有相通之处，如果能逆向解析出古代锻造师的处理手法，说不定能让入画社的锻造水平整体上一个台阶。
剩下的器胚建议留在文院，作为流转派传承的实物佐证。」
老铁对器胚不感兴趣。
他在一堆铜匣中翻了翻，拣出两块巴掌大的古代合金残片，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又用指节敲了敲听其声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料子硬得离谱，比我见过的任何矿石都密实。
回头试试能不能融了掺在寒铁里，给斩铁刀做个升级。」他将残片塞进背囊，又补了一句。
「其他的合金残片我建议一并带回入画社，一样一样试成分。」
顾青娥没有拿铜匣里的任何东西。
她从苏宁整理好的那堆修行手札中盘膝坐下，将手札逐页翻看。
手札上记载了历代流转派传人突破瓶颈时的心路历程，其中不乏对「自成一体的法则循环」的深入探讨。
她看得极快，但每到关键处便会停下来，指尖在袖口轻轻描画，将这些论述与心源流派的修行法门在心中一一印证。
片刻后她抬起头，对陈灼说：「这些手札我要带回文院仔细研读。流转派祖师在心源一道上的造诣，与心源流派的反求于己」相合。
里面有几篇关于法则循环与自我认知关系的论述，对心源流派的下一步突破很有启发。」
陈灼将这些手札小心包好放入自己的行囊中。
这些手札不同于刻石或器胚，它们不是武器，不是功法。
但它们记录了一个消失流派数百年的思想脉络。
顾青娥既然能从其中找到对心源流派的启发。
那对山水流派丶人文流派，甚至对萧珞那种天生文闭的体质，或许都有意想不到的参考价值。
密库里的铜匣已被清点完毕，各人将各自保管的物品收好。
发光矿石的光芒在众人退出时缓缓黯淡下来，密库重新归于沉寂。
陈灼走在最后，回身看了一眼缓缓闭合的石门。
门上的古文字仍在微微发光，五字凹槽中的刻石碎片安静地嵌在原位。
流转派祖师或许在留下这些遗物时已经知道，自己的传承终有一天会被打开。
不是被人祸，而是被后来者重新拾起。
现在这些手札丶器胚丶合金残片，连同天地书页「孤」字，都将随着他们的脚步重回世间。
从密库出来，陈灼将书页在怀中仔细收好。
苏宁的木箱比来时重了不少，老铁的背囊里新增的两块合金残片硌得他时不时调整肩带的位置。
五人在矿道岔路口稍作休整，各自检查了一遍装备，正准备沿来路撤出。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不是塌方。
塌方的声响是杂乱无序的，碎石砸落丶岩层断裂，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但这阵轰鸣极有节奏。
每隔数息震动一次，每次持续三五息，震感从脚底传到膝盖，再从膝盖传到脊柱。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机械装置正在矿道深处缓缓苏醒。
矿道两侧岩壁上残留的符文丝被震得簌簌发抖。
几处尚未完全清理乾净的焦黑灼痕在这震动中重新亮起极淡的暗金色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
顾青娥反应最快。
她将手掌按在岩壁上，心源感知沿震源方向延伸至极限。
矿道的岩层在她感知中一层层剥开。
矿道丶密库丶更深处那片从未被标注在任何地图上的空白区域。
她的眉头渐渐皱紧，指尖在岩壁上快速描画，刻下的不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方位记号，而是一座塔的轮廓。
尖顶朝下，底座在上，整座塔像是被人从天上倒插进地底深处。
塔身共分七层，每层之间的连接结构极为复杂。
「密库下方还有一个远比密库更庞大的地底空间。」
她收回手掌，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一座尖顶朝下的倒悬塔，塔身七层，每一层都刻满了赤蛇会的蛇缠双匕徽记。
震动是从塔底传上来的，那里有东西在运转，不是机关，是祭坛。」
「赤蛇会的老巢。」
陈灼拔出斩铁刀，刀身上的霜纹在发光矿石的映照下自行亮起。
流水纹与破甲纹交替明灭，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看向宋知远，「他们在旧庙被剿灭后残部就藏在矿道深处，这些震动不是偶然，他们可能已经在准备最后一场血祭。」
「沈度之前的情报显示圣使」在旧庙覆灭前曾派人前往黑水潭方向探查。
说明赤蛇会对水路入口的存在早有警觉，但他们始终没能突破石门。
现在石门已开，封印解除时的法则波动极可能被他们探测到了。
他们知道有人进来了。」
宋知远面色微沉，将定波文术催动到极致，在五人周围布下一道极薄的文气屏障。
将矿道深处传来的震动隔绝在外，让对话不受干扰。
「在旧庙剿灭的只是外围，真正的核心一直藏在矿道深处。
倒悬塔如果就是他们的核心据点，那么塔底祭坛一旦完成血祭，后果不堪设想。」
老铁将铁锤从肩上卸下来，双手握住锤柄，沉声道：「趁他们还没完成祭炼，现在下去，一锤一个。」
「倒悬塔的结构与普通建筑相反。
塔尖在最底下，承受整座塔的重量，所以塔尖必定是最坚固也最要害的位置。
如果祭坛在塔底，那就是在最深处，我们必须一路往下打。」
苏宁将弩机填上淬过药的弩箭。
又从布囊中取出最后几瓶沈度配制的解毒药剂分给众人。
「先找到通往倒悬塔的入口，沿途布下禁制，防止他们从上方封堵退路。」
顾青娥重新闭上眼，心源感知朝震源方向进一步延伸，片刻后睁开眼，目光落向矿道深处一条尚未被清理乾净的岔路。
「那个方向，矿道尽头有一扇暗门，门后就是通往倒悬塔的通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暗门上有赤蛇会的禁制纹路，结构不算复杂，但被触发后会向塔内示警。
需要先破解纹路，再开门，不能硬闯。」
宋知远微微颔首，右手从袖中取出一支符笔，左手托起一方小小的砚台。
砚中墨汁泛着极淡的青色光芒。
他以笔蘸墨，在暗门方向的地面上开始勾勒一道山水流派的临时阵纹。
那是他在碑林困阵中学到的封禁术式，可以阻断暗门禁制与塔内的联系，让开门的过程不被察觉。
「一刻钟之内，这道阵纹能隔绝所有示警信号。超过一刻钟，阵纹自行消散，禁制恢复。动作要快。」
「够了。」
陈灼将斩铁刀横在身前，朝暗门方向走去。
老铁扛着铁锤紧随其后，苏宁将弩机端平。
顾青娥走在宋知远身侧，指尖仍在袖口轻轻描画，持续监测着暗门后方的文气波动。
五人重新没入矿道幽深的黑暗中，朝那座埋藏在地底深处的倒悬塔大步走去。
暗门在苏宁精准的符刃挑击下无声滑开，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短暂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远比密库辽阔无数倍的地底空间，穹顶高达数十丈，倒悬塔的塔尖就悬在穹顶正中央，尖顶朝下。
第一层塔身从穹顶处开始逐层向下延伸，像是有人将一座七层宝塔倒过来钉进了地心0
塔身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赤蛇会的蛇缠双匕徽记。
每一道刻痕中都嵌着暗红色的血祭残留物，在塔身自带的幽光映照下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宋知远站在暗门内侧，右手按在岩壁上，文气沿岩层延伸至倒悬塔的每一层。
他的面色在塔身幽光下显得格外凝重，但语气仍然平稳有序：「塔身共七层。下三层是祭坛核心区域，祭坛上绑着至少五名低阶文人。
全部是名单上尚未被画圈的人。
塔内还有数十名赤蛇会成员在活动，正在准备一场大规模血祭。」
他收回手掌，转向众人。
「赤蛇会打算以这场血祭强行打开遗迹核心的封禁，夺取中枢的控制权。」
「名单上的人全部在这里了。」
顾青娥睁开眼，心源感知将塔底的画面清晰地投射在她意识中。
「五个人，文气波动都很微弱，但都还活着。
祭坛的符文正在被激活，按照谢蕴那份巡查记录里记载的规律推算，血祭启动的时间应该就在下一次矿道震动。」
「那就赶在震动之前。」
陈灼将斩铁刀从熊皮鞘中抽出，刀身上的霜纹在倒悬塔幽光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寒芒0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冰水。
「塔分七层，我们的目标在塔底，救人，毁坛，擒住圣使」。
沿途遇到的所有赤蛇会成员，不必留手。
塔越往下越窄，到第五层以下空间只容两三人并行，不宜分散。
师父负责正面压制，师姐负责定位祭坛核心和祭品位置，苏宁负责阻断毒雾陷阱，老铁留在上层守住退路，防止有人从上方封堵。
我负责攻坚，沿途清理阻拦的赤蛇会成员，同时以最快速度直插塔底解救祭品。
有问题现在提，没有问题就动手。」
宋知远从袖中取出符笔，在暗门内侧的岩壁上快速勾勒了一道定波阵纹。
这不是之前在矿道中用来平复水流的定波文术，而是定波之术的另一种用法。
以文气为锚点，将整条退路的空间暂时锁定，防止赤蛇会从外部封堵暗门。
「这道阵纹能维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内，暗门不会被任何外力关闭。」
他将符笔收回袖中，负手立于阵纹之侧。
「五层以下祭坛所在的区域我来压阵。
若是塔底有什么超出你们当前修为能应付的东西，我会出手。」
「祭坛核心在塔底第六层与第七层之间的夹层中，不在塔底正中央。
他们用夹层藏住了祭坛真正的能量来源。
塔底的祭坛只是表象，真正的血祭核心藏在夹层里。夹层的入口在塔底北侧，被一道禁制遮蔽了。
找到那道禁制，破解它，才能彻底摧毁血祭。」
顾青娥睁开眼，指尖在袖口快速描画，将祭坛夹层的位置和禁制纹路的特徵逐一报给苏宁。
苏宁听完后从随身布囊中取出一瓶专门针对赤蛇会禁制的消符文液，在弩箭箭头上淬了薄薄一层。
老铁将铁锤往地上一顿，粗声道：「退路交给我。只要我老铁还站在这里，这扇门就不会关上。」
陈灼点了点头，提刀率先跨入倒悬塔第一层。
塔内的空气又黏又腥，混着血腥气丶腐臭味和文气被灼烧后的焦糊味。
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塔身内壁上的血祭刻痕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红光。
他刚站稳脚跟，两个守在入口处的赤蛇会成员便从阴影中扑了出来。
他们的文气波动阴冷而驳杂，显然是长期以血祭禁术强行提升修为的结果。
陈灼不退反进，斩铁刀上的霜纹骤然亮起，流水纹与破甲纹同时激活，虎扑式正面迎上。
一刀劈开当先那人的文气护罩，霜纹的阴寒之力顺着刀锋渗入对方经脉，那人手中的短刀当啷落地，整个人被刀劲带得横飞出去撞在塔壁上。
第二人还没反应过来，陈灼的刀背已经砸在他后颈，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从拔刀到两人倒地，前后不过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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