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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皓雪脑中萦绕着安王的种种。
可眼前浮现的,却都是姜承璟,他这几年身体抱恙,虽有替身遮掩,但不也失势大不如前了。
若没有静太妃苦苦撑着,怕是姜承璟,连带着靖王府,任谁都能踩上一脚了。
“多谢大师提点。”
魏皓雪慢慢拉回神,悚然的话音还是哑了些。
方丈看她是真的彻底醒悟了,微点点头:“王爷身份贵重,尊体康健,有益于王爷自身,亦是有益于王妃娘娘。”
终于方丈改口不再称呼施主。
“王爷心系王妃,此乃情意深重,望娘娘珍之、重之,莫要辜负。”
而现,方丈的声音又一次在魏皓雪的脑中萦绕,她深深地沉了口气,展眸望向窗外暖阁方向,眸色忧虑沉沉。
再收回目光,她也拿过一张空白的宣纸,就着墨砚,提笔书写。
彩霞进来时,魏皓雪刚刚搁下笔,晾晒着纸上的墨迹,她又随手折了个封皮,在上面敬写——家师亲启。
“小姐您这是……”
彩霞走来瞧见了一眼,有些惊讶:“在给道长书信吗?可这……怎么送出去啊?”
不是送不出王府,而是怎么交到她师父手中呢。
一个常年云游在外,又对事事漠不在意,隐居避世,行迹难寻的世外高人,上哪儿去找,又去哪儿能交付书信?
魏皓雪也没急着说什么,就等墨迹干了,叠好放入封皮内,又从首饰匣子里翻出一支简朴的木簪。
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竹子,只是木质简陋,属实不起眼。
她连同发簪和书信一并交给彩霞,深吸口气郑重道:“听我说,找个稳妥的人,将这封信和簪子,送往城东三百里外的城隍庙,把信埋在石阶之下,靠东的方向,多踩几步把土夯实了,莫要让人看出端倪来。”
“簪子就放在供台上,也无需惹人注意,找个角落放着就行。”
但愿这法子,她师父还记着。
如今姜承璟的病状,太医们无计可施,她寻遍古籍医书也不知何为,无法冒然听信白太医所言,用什么莽针开颅的。
再放任下去,恐姜承璟身子也消耗难撑。
当务之急,魏皓雪也只能唯愿能请得动师父出山了。
彩霞捧着簪子和书信,应声点头,却还是有些顾虑:“小姐,道长近期会来京中吗?若看不到您这信,您岂不是白费心力?”
魏皓雪转眸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际,燥热的闷气凝重,房内的冰块缓了一茬又一茬仍旧难消暑热。
她眸色悠远,轻叹一声:“姑且一试吧。”
这么多年,她都未曾联络过师父,也不知他老人家,对她是否心有怨气。
彩霞应声,轻步退出。
房内寂寂,魏皓雪又拿过一杯古籍翻阅,可眼前的字迹仿若跳脱,牵绊的一切都在回溯倒退……
六岁那年,母亲病故。
府中新丧还未出殡,她母亲尸骨未寒,魏研章就命所有人褪去丧服,摘了府中祭奠的白绸,更换喜字红缎,礼数周全,三媒六聘的风光大娶石清漪进门。
“不许摘!”
“不许撤!你们都是白眼狼吗?母亲生前对你们有多好,你们都忘了?不求你们感恩戴德,起码……起码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撤了母亲的灵堂啊……”
年幼的魏皓雪气不过,不停拦阻,又不停数落。
可任凭她一个孩子,再怎么样也抵不过魏研章的命令,下人们不敢违背,只能任由她最终抢夺下母亲的牌位,孤零零的一个人靠坐棺柩,悲恸垂泪。
“你闹什么闹?”
“你母亲死了!棺材还摆在这里,你让你新母亲进门晦不晦气?你这孩子就不能懂点事吗?”
“石氏于你本就是长辈,她也是真心疼你的,往后定不会错待于你,雪儿你听话,把牌位给父亲。”
魏研章勃然斥责的同时,又状似宽慰的讲起了道理,还使眼色让下人们抬走棺柩。
彩霞拼命阻拦,却被家丁一脚踢翻。
魏皓雪死死抱着母亲的牌位,充耳不闻的还想躲开魏研章,却被揪扯扇了一耳光,牌位也硬是被魏研章夺走。
“你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听你了?!”
“你学学霁儿,她还比你小几岁呢,也才刚被父亲接回来,你看她多听话,多懂事,你怎么连你妹妹都不如啊!”
就是在那时候,魏皓雪忍着斥责打骂,才终于知道,魏研章何止是早与石清漪寡廉鲜耻的做尽了苟且之事,甚至连女儿都早有了。
可那时她太小,巨大打击之下,除了大喊大闹,又被责罚外,再怎么气恨也终究无济于事,只将自己身体气坏一病不起。
后又因着石清漪的一句说她:“思虑母亲过甚,以妾所见,不如就让大姑娘去为表嫂送葬归于旧里吧,也算落叶归根,全了表嫂生前思乡之情了。”
魏研章那时被石清漪迷的不知东南西北,百依百顺的一口就应下了。
丝毫没理会那时候的魏皓雪才仅六岁,年幼又体弱,还在病中就要随着送葬队伍远走千里,稍有不慎,可还有命在?
没人在意。
那时候石清漪就想要魏皓雪死,也只有她死了,那石清漪生的魏含霁,才能成为光明正大的大小姐,才能掩人耳目的成为真正的嫡长女。
魏皓雪当时就看穿了,也因此更为气恨,郁结在胸,病重难好,彩霞一路悉心照顾,几次凶险,勉强化解,最终历尽千辛,好不容易才抵达庐州。
她母亲的本家所在地,这里也有她外公外婆,以及家中唯一的舅舅。
可偏逢不幸,外公在数日前接到了魏研章的书信,得知女儿病故,一时心痛不已,旧病复发,没能撑到再看一眼魏皓雪就撒手人寰。
外婆日夜垂泪,当时就哭瞎了双眼。
仅剩的舅舅是外公外婆的老来子,只比魏皓雪大了三岁,那时才不过九岁的孩子,一边要慰劝母亲,一边又要为父亲发丧,忙乱中就忽视了魏皓雪。
等舅舅再为她请来郎中时,魏皓雪已高热持久,烧的岌岌可危,药石无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