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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言极是。”
姜承璟深许的眸色幽宓，怅然的望向了旁侧灼灼的烛台，火苗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瞳，“四海动乱，兴，百姓苦，国破家残，亡，百姓苦。”
“自先帝登基以来，江山不稳，动荡频增，先有匈奴，又有鞑靼，就连向吾朝称臣俯首百年已久的波斯、吐蕃，高句丽和东瀛倭贼都有了蠢蠢欲动之象。”
先帝在位二十八年，勤勉持政，兢兢业业，却仍旧无法利王狂澜救大厦于将倾，临猝驾崩，也在几位皇子中挑不出一个可堪当大任之选。
姜承璟苦闷的肝心若裂，他一手扶持的文嘉帝继位，却未能完成先帝嘱托，愧对父王，愧对列祖列宗，愧对满朝为国尽忠，为朝牺牲的将骨忠魂……
但君臣已定，多言无益。
“大梁乱了三十多年，何时能换来太平昌和？谁也不知，可显然，五湖四海万千的百姓，再也等不了了。”
姜承璟已经做出了谋筹，但一想到文嘉帝，他就迟迟下不了决心，也还没到关键时候，但愿一切尚且来得及吧。
“你别想那么多了，留在里间睡会儿，让铁山扶我去外面。”
姜承璟没过多的说下去，宽慰的拍了拍魏皓雪的手，再提高些音量对外面喊进铁山。
一夜秉烛夜谈，转日继续赶路。
还由沈怀琢继续假扮着他，姜承璟于清早黎明之际，就先一步被铁山搀扶着坐进了轿辇。
这样又行了两日的路，等第三日赵洄拔出了那枚金针。
他登时感觉通体血脉运转畅快舒然，可好景不过片刻，整个人就昏沉的陷入了冗睡。
但没睡多久，转日不到卯时就醒来了。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如常苏醒，神智清明，头脑松快，浑身还有些乏累，但并不打紧，他没惊扰还在睡着的魏皓雪，就静静地在旁看了看她。
望着她恬静的睡颜，毫不设防的眉眼舒展，均匀的呼吸轻微。
侧躺着埋首在他臂弯之中，似是睡着了，身体下意识寻找热源一般，这几日总是这样，睡前两人相避甚远，泾渭分明似的，可睡着了她就不由自主的黏上他。
姜承璟眯了眯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过半晌，他就轻轻的挪开身，抽出手臂，起身时顺手为她掖好被子。
离了房间，他就带着在门口守值的铁山，缓步走下客栈的楼梯。
“王爷，探子那边有消息了。”
铁山亦步亦趋的跟随着，适时压着声开了口，顺带将飞鸽传来的信笺递给姜承璟：“王爷让他们主查三年前庐州伏羲山上一事，他们这回查出了不少东西。”
当年伪装成流民，暗中对他行刺的一众人。
并非如文嘉帝所搪塞朝野的说是附近的山匪流寇。
而是乔装后的禁军。
“参与的一共有禁军十八人，其中两人在当年出公不慎死了，后有三人被调任，又有三人因马虎获罪剥职，余下八人还在任，但有四人已升到了御前。”
铁山按着探子查出的，细细禀明：“其中就有当年领头之人，而余下的四人，这回都跟咱们一起出来了。”
姜承璟展开信笺看着上面呈现的一行人名，眯眸落向其中一个：“还有熊秩？”
“是的王爷，熊秩本是厢军出身，三年前刚调入禁军，就是个末等将士，于今年初围猎时救驾有功，才被升为了禁军都指挥使。”
“看来这回……”姜承璟没什么意外的眸色浅眯，还随着扯唇带出了一丝凉笑：“熊秩是不满足于这点官职，还想往上走走啊。”
效仿三年前的那般，再借着这次镇压起义军之行，以姜承璟这条命，踩着往上高升。
文嘉帝的一手好筹谋。
姜承璟是真的心累至极，也懒得置喙，就将信笺转扔给铁山，让抽空烧了，再挥手免了周遭禁军的行礼，阔步往客栈外走。
“那个女人呢？还是没查着什么？”
铁山跟随而往，闻言就皱了眉，再度压低声：“回王爷，这事很是奇怪，按理说咱们这几年都没有动向，冷不丁的忽然去翻查，怎么说也该有点音信，可……还是毫无眉目。”
当年伏羲山上的伏击之事，发生过后，除了那十八个乔装的禁军，余下的几个真正流民，早已死于非命，也死无对证。
而伏羲山本就是个荒山，只因山上的城隍庙有些灵验，才时不时的会有附近民众偶有前往拜祭祈愿，庙中就有一个眼瞎耳聋的老道长，带着两个年幼的徒弟。
探子仔细盘问过这几人，他们对三年前山上闹出的事，了无印象，也从未听闻有过什么女子。
“王爷给出的画像……”铁山不知该怎么说，那画像面容模糊，唯有左耳侧下的一枚小红痣鲜明，但只凭这些，人海茫茫，又如何找寻？
姜承璟走向客栈后院，看着一排排正在吃草料的马匹，他走向自己的宝驹，抚摸着鬃毛，随口就淡道：“那画像不清晰，没什么人认得出，也是常事。”
“那女子的事，先可放一放，不过她呢？查出些什么了吗？”
铁山听着，再度躬身行礼，低声回：“王妃娘娘身世清白，底细无异，娘娘出身魏家，乃是魏研章和原配正妻苏惠之女。”
“苏惠亡故后，娘娘正值六岁，于丧月就扶着亡母灵柩前往庐州送棺归亲，之后便住在庐州直至十二岁当年三月返京，期间偶遇一位得道高人清尘子的垂怜，拜师学医，而娘娘在庐州还剩年事已高的外祖母和舅舅苏长卿，不过这人……”
铁山顿了顿，犹豫着斟酌了下，挪步凑近用更低的声音言语了两句。
姜承璟听着，深邃的眸色倏地一沉，脸色莫测的唇畔一扬：“哦？还有这等轶事？”
有关清尘子的事，魏皓雪已于这两日闲暇时，一五一十的和姜承璟实话阐明，外加她还曾在年幼时在庐州住过的那六年。
她没问姜承璟到底还对她有什么怀疑之处。
但姜承璟也没想到，她看似真诚以待，实话实说的面上，内里却还藏着这么一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