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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送上门的
侯府内，大房院里气氛凝重，大夫人拿着手绢不停地抹泪。
这里刚刚爆发了一场争吵，出差归来的大老爷，听闻外头关于妻子苛待妹妹祝歌的传言，怒气冲冲地拍着桌案质问。
“妹妹自幼娇养，安阳公主那边本就需忍气吞声，你这个当嫂子的怎能跟着欺负她？叫我这张脸往哪搁！”
平日里的大老爷性子温和，耳根子软，大房院内大小事多由大夫人做主，向来对她言听计从。
可他若真动了怒时，大夫人心里也发怵。
此刻她哽咽着辩解：“我这些年为侯府操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作所为哪样不是为了你？我早意识到错了，也向妹妹赔了罪，你何苦当着全府奴才的面骂我，叫我日后如何理事？”
话音未落，嬷嬷匆匆传话：“大老爷大夫人，姑太太来了！”
门帘一掀，祝歌走了进来，大夫人哭声陡然拔高，从默默垂泪变成放声嚎啕，抬手拍着大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知道自己一时糊涂做错了，可也没酿成大祸啊！我是为了侯府这个家啊！妹妹，嫂子知道错了，要杀要剐随你！你哥哥方才竟说要休了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这话纯属歪曲，大老爷不过指责她没尽到嫂子本分，压根没提“休妻”二字。
大老爷见妹妹进来，动了动嘴终究没辩解，只觉得没脸见被自己妻子欺负的妹妹，他把头扭向一旁。
祝歌眉头微微皱起，她没去扶哭天抢地的大夫人，直接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慢条斯理道：“大嫂，被欺负的人才该哭，如今你哭得比我还大声，我是不是该去撞墙投湖，如此你才能消停？”
这话如同惊雷，大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僵在原地。
她知道小姑子向来爱哭闹撒泼，且得理不饶人，自己这番哭天抢地的作态，本是想抢在小姑子前头占尽先机。
可谁料，小姑子今日竟半滴眼泪没掉，反倒一脸冷肃，说话语气冷飕飕的，没半点往日的胡搅蛮缠。
大夫人只觉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听到妹妹这话，大老爷转过头重重叹了口气，他软声求情道：“囡囡，这事是你嫂子不对，你就原谅她这一回吧，哥哥替你嫂嫂赔不是。”
大夫人也顾不上哭了，偷偷抬眼打量祝歌的神色。
她本就不怕大老爷的问责，夫妻多年，她有的是法子哄好丈夫，如今这般作态，全是演给祝歌看的。
只盼着祝歌看在亲哥哥的面子上，当众说句翻篇的话，这事便能不了了之。
如今盛京都传遍了，定国将军为了护着妻子，对安阳公主以下犯上，因打胜仗而该受的嘉奖都被免了！
大夫人生怕自己的事传到定国将军耳中，引来对方不满，这才借着大老爷问责的由头，赶紧让人去请祝歌过来。
想让祝歌消气，也想求一句明明白白的“原谅”，好让自己悬着的心落地，叫这事就告一段落。
“哥哥嫂嫂，我本以为你们该懂我。”
祝歌语调幽幽，神色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楚，她的眼眶微红，指尖捏着绢子轻轻按在眼角。
“都是自家人，谈什么原谅不原谅？嫂嫂的不是我早没放在心上了。我若还是祝家未出阁的女儿，嫂嫂纵有不妥，也不过是家中小摩擦，无伤大雅。”
话语微滞，祝歌神色添上凝重：“可我如今是定国将军的夫人，嫂嫂的所作所为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这就不是我原不原谅的事了，是折了定国将军府的脸面啊。”
“裴烬在边关守了十年，我们新婚便分离，他肯为了我对安阳公主以下犯上，并非鲁莽，而是他要护着将军府的威严与体面。
为了这份脸面，他连皇上的嘉奖都能舍弃，可见有多看重！”
祝歌捏着手帕挡眼擦泪，看起来好不可怜。
大老爷原本想着一家人诚心道歉便能翻篇，此刻听了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大夫人的眼神带着怒火。
愚妇！
当年妹妹与裴烬的婚事本就并非情投意合，裴烬对侯府向来疏远，若不是妹妹住得近，他都担心妹妹在将军府受委屈！
此刻祝歌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大老爷的心坎上，没什么不信的。
大夫人也没了方才的委屈作态，满心都是焦灼，愁眉不展。
祝歌眼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稍纵即逝。
随即她清了清嗓子道：“这事我会和裴烬解释，但我若是一味为娘家开脱，他只会觉得我偏袒。你们需得有所行动，日后我为你们说情时才更有说服力。”
“我们能做些什么？”
大夫人立刻追问，语气带着急切。
祝歌眉眼淡淡，眸底深处藏着不容错辨的胜券在握。
本还愁着侯府这边的事该如何拿捏，没成想大哥大嫂竟自己送上门来，这般顺水推舟的机会，真是妙哉。
“妙哉！”
白马书院内，裴予安发出感叹，眼下是他这几日来难得的开心时刻，
被强制送来白马书院后，对裴予安来说，简直是人生至暗时刻，难熬得如同过了三冬三夏。
往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如今清晨醒来得自己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回来还要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稍有杂乱，管舍的老生便会厉声斥责，罚他拖地打扫庭院。
在学业上，更是苦不堪言，夫子像是换了个人般严厉，答不上问题便罚抄，十遍不够二十遍，二十遍不够三十遍，直到滚瓜烂熟才算完。
每日抄书抄得手腕酸痛，脸颊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原本紧绷的学子服，腰间竟松快了不少。
白马书院的伙食素来素净，七八日才得一回荤腥。
若是家境殷实，便能出钱开小灶解馋，裴予安身无分文，吃不起。
且他还好面子，每日要强撑着演戏。
他对外说是自己主动要求历练，不愿暴露是被父母丢来受苦的实情。
每每看到同窗捧着油光锃亮的肉菜大快朵颐，他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却只能强装不屑，夹一筷子青菜口是心非说素食清肠。
然后到了半夜，便会在被窝里馋得偷偷抹眼泪。
这样的日子，裴予安满心盼着能逃离苦海，今早远远望见父亲的身影，他简直欣喜若狂，以为是来接自己回家的。
结果父亲否认了。
他的心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手脚都凉了半截，然而这份失落并未持续多久。
父亲竟是让他向沈越复仇？裴予安瞬间满血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