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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夫人来了！
马车外，锦绣的舅舅跨坐在前辕上，身后便是紧闭的车帘，手里还搭着一根马鞭。
他边赶车边禀报着。
“据说是将军打了锦衣卫某个佥事，现正在刑部审问，那锦衣卫要追究将军擅殴朝廷命官之罪……”
“这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
祝歌眉头紧皱，她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回夫人，消息传出来了，但还没闹到满城皆知的地步，眼下也就刑部附近的朱雀街、鼓楼那几片地界的人晓得多，再往城西城东那边，大多不知……”
祝歌眸光幽深，思考片刻后压声吩咐道：：“锦绣，你回府去找张管事和林管事，让他们……”
*
刑部公堂开审前，百姓们都围在外面左三层右三层，竖着耳朵听里头动静。
不多时，就见刑部尚书肃着脸走了出来。
刚刚在后堂，刑部尚书周崇兵试图安排双方先见个面，从中调节一下，看是不是能压下这场冲突。
锦衣卫那边拒绝了，说殴打朝廷命官是重罪，锦衣卫只求律法公正，绝不私了。
裴烬态度更是坚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要让所有人来看看，锦衣卫的人如何不讲道理！
双方互不相让，刑部尚书叹气不停。
在这之前他已经请示皇上了，皇上很快下了口谕，明确让他审理此案，却没有提点半句该如何。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宣布开堂。
果然，刚一开堂局势便乱作一团。
锦衣卫的孙承彪脸肿得老高，口齿不清地控诉裴烬殴打朝廷命官、藐视王法。
裴烬则称对方欠债不还在先，又以言语羞辱，自己动手实属事出有因。
双方各执一词，皆言之凿凿。
裴烬又拿出了被孙承彪踩碎的欠条，上面清晰有着对方的鞋印，是专属于锦衣卫的官靴，外头寻常百姓绝无机会穿着。
相较于孙承彪不停辩解的言语，裴烬讲清事情经过以及拿出证据后，便没再多说。
直到看见刚赶来的锦衣卫指挥使孟德，他才开口道：“孟指挥使倒是好手段，手下欠债赖账辱人在先，到了公堂反成了受害者。
本将军讨个公道，倒落得擅殴命官的罪名，想来这盛京的律法到了锦衣卫手里，是能按需揉捏的！构陷他人来一套一套，比查案还上心！”
裴烬嘴角微微勾起，不给对方反应机会字字清晰地道：“只是不知孟指挥使这般费尽心思，是为了维护你下属的体面，还是借公器报私仇，把三法司公堂当成了锦衣卫铲除异己的工具？”
裴烬和孙承彪这个小喽罗对线就是掉价，锦衣卫指挥使孟德亲至，他自然将矛头直指对方。
“当年开罪了孟指挥使，未曾想孟指挥使竟是如此记仇。”
裴烬神色气定神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一见，孟指挥使倒是把这话践行的淋漓尽致。为报私怨，竟不惜搅斗公堂罗织罪名，这般毅力令人佩服！”
话音落下，公堂外的围观百姓顿时炸了。
他们纷纷瞪圆了眼睛，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这里藏着如此内情，难怪锦衣卫揪着定国将军不放！
大夏朝的锦衣卫本就风评不佳，仗着职权横行霸道的传闻早在民间流传，此刻裴烬的话如同点燃了引线，百姓们看向孟德的视线瞬间变了味儿，满是鄙夷和怒意。
百姓间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隐约能听到狗官、仗势欺人的斥责声，此起彼伏。
孟德终于抬眼，扫了一圈堂外的百姓，目光像尺子般量过去，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短得几乎听不见。
但站在他身后的指挥同知，后背却倏地绷直了。
“裴将军说笑了。”孟德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锦衣卫办案，只认证据律法，今日审的是殴伤命官案，与私怨何干？”
说着，他转向周崇兵：“周尚书，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崇兵冷汗直流，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祝歌来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瞧着公堂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孙承彪，以及公堂外被裴烬调动起情绪的百姓们，提起的心微微放下。
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她原以为裴烬落入了他人的圈套，正处于下风呢！
视线落在身着黑色飞鱼服的锦衣卫指挥使孟德身上，祝歌眼含打量。
这位就是白马书院四人主角团成长起来后，打倒的第一个反派，他与将军府素有旧怨，临死前还狠狠坑了将军府一把。
而他，也是三皇子的亲信。
祝歌心下微凛，这人比书里写的更棘手，他不在乎百姓骂什么，他在乎的是怎么把案子钉死在殴伤命官四个字上。
刑部尚书头都大了，这案子绝对不能轻易定论，此事还得暂缓审理，待他奏请皇上后再做定夺！
“不好了！指挥使！”
这时，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来到公堂，他凑到孟德耳边低语，声音紧张得发涩。
“外头好多百姓把咱们锦衣卫衙署围了！围得水泄不通，扔了好多臭鸡蛋和烂菜叶！”
孟德脸上那点极淡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收了起来，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报信的校尉，足足三息才开口：“怎么回事？”
耳力极佳的裴烬听到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不过是点破孟德公报私仇的内情，怎会引得百姓直接围堵锦衣卫？
不对，他刚说完没多久，百姓绝无可能反应这般迅速。
“领头的是谁？将其抓起来严加拷问。”
“没、没看到有领头的人。”
“那就都抓起来！”
“指挥使，抓……抓不完啊！”
校尉面露苦色，他若是能如此解决，就不会过来麻烦指挥使了。
“一开始弟兄们想拿几个人杀鸡儆猴，可这些百姓压根儿不怕，反倒跟疯了似的越聚越多，来了一批又来一批，府衙大牢都快挤不下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放低声音补充：“这么多百姓聚众闹事，真要是全抓了，动静太大，皇上那边没法交代！”
孟德身形一滞，显然也意识到了此事的关键。
锦衣卫虽狠辣，却不敢公然与全城百姓为敌，真闹到御前，皇上为了安抚民心，只会拿他这个指挥使开刀。
他转头看向裴烬，视线充满阴翳，这事定然跟此人脱不了干系！
裴烬压根没空搭理孟德，他的视线越过公堂，与祝歌的目光不期而遇。
夫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