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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南国烽烟
五、女扮男装，魏柳烟造访李翰林府第（上）
一连数日，心急如焚的马希崇见派往金陵的使节毫无回音，情急之下，又派客省主事魏迪勋亲自赴金陵再次求援。
魏柳烟跟随魏迪勋到达金陵国宾馆，已过午时。她顾不上连日来的鞍马劳顿甚至来不及正儿八经吃口饭，只是稍稍安顿好母亲，一改平时官家小姐出门的讲究，就连离家时那一身女扮男装也没更换，就带了两个一样装扮的丫鬟，骑马匆匆出门。
楚国天策府客省主事魏迪勋还有紧急公务，等待与南唐客省使姚凤照会，然后递呈国书，听候皇帝召见。而魏柳烟要去李云博府上，有更紧急的事情和李云博商量。她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找到城南李云博府上，已经快进申时了。
这是一条比较偏僻的小巷，地面用青石板铺就，岁月剥蚀，不怎么平整，看上去很是陈旧。高大但年久失修的马头墙，也一样显得沧桑斑驳。来到府门前，魏柳烟跳下马，两个丫鬟也跟着跳下来，将马拴在栓马石上，就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管家乾卦统领，他不认得魏柳烟，又见她一副公子打扮，于是拱手问道：“敢问公子，你找哪位？”
魏柳烟道：“请问，这里是李云博府上吗？”
管家道：“正是。公子是……”
魏柳烟道：“在下是李大人的故旧刘生，有急事求见李大人。麻烦通报一声。”
“既是故旧，公子请进。老爷还未回来，应该快了。”管家行了礼，开门请她们进了院子，继续说道，“在下是李府管家，还请公子多多关照。公子先到客屋看茶，老爷回来了，在下及时禀报。”
“多谢管家爷。冒昧打扰，还望海涵。”魏柳烟还了礼，就进了门来。
“听公子口音，是楚国潭州人？”管家一边引他们进屋，一边问道。
魏柳烟道：“管家爷说的没错，我等从长沙来。在下与李大人相识多年，一直引为知音。”
管家道：“既是老爷知音，公子请稍候，小的先去夫人那里通禀一声，就来会见贵客。”
“夫人？”魏柳烟一听，瞪大了眼睛，“李大人成亲了？”
管家道：“对。中秋之夜，皇上恩典，赐我家老爷一座府邸和一桩美满婚姻，八月十六就拜堂成了亲。这是新买的府邸，才搬来不久。公子可是新府乔迁之后第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南唐皇帝也够小气的，这么平常破旧的房屋，能拿来赏给大臣吗？”魏柳烟仿佛是突然被人猛敲了一闷棍，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但依然谈笑风生，甚至调侃起来，“岫南不是有了婚约吗？怎么，皇上一赐婚，就屁颠屁颠地成家立业了？喜新厌旧，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管家，来客人了？”管家正无话回答、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秋月笑着进了客屋。管家连忙施礼道：“回禀夫人，这位是老爷的一位故友刘公子，从长沙来的，说是有急事求见。”
“刘公子好！在下李云博内人秋月，跟公子请安。公子大驾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公子请上坐。小蕊，上茶！”秋月说着，道了万福。魏柳烟一紧张，差点也道了一个万福，幸好瞥见身边的丫鬟，连忙拱手回礼：“夫人客气，小生愧不敢当。冒昧造访，多有搅扰，还请夫人见谅。”于是落座，喝起茶来。
秋月道：“刘公子客气。既是奴家官人故旧，就别见外。我家官人入金陵已有数月，还从未有故人屈尊造访。俗话说，他乡遇故知，人生三大幸事之一也。官人回来后，一定会大喜过望。”
魏柳烟揶揄道：“夫人抬举了！人生三大幸事，李大人已经完成两件：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小生来访，居然就凑了个圆满，真是三生有幸啊！”
察事观色俱是上乘的秋月，听出了她话里有话。仔细看看她的模样，特别是刚才回礼的别扭，耳垂有眼，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人是个女子。又听说姓刘，从长沙来，于是自以为是地妄加揣度，错把魏柳烟当做那位刘千金了。这些日子，她经常打听刘如霜的情况，还问过李云博刘姐姐是个什么样子、何种性情的人。李云博也毫不保留的告诉他，刘如霜是侯门侠女，能文能武，喜欢女扮男装，整天舞枪弄棒，不像一个千金小姐。这些，都和眼前女扮男装的魏柳烟十分相似。而且，听说刘府突然飞来横祸，满门被抄斩，只有这个姐姐侥幸逃脱，千里寻夫，应该是情理之中……这一切一切，都让秋月认定她就是刘如霜。情急之下，她对管家说道：“辛苦管家走一趟，你去路上看看，老爷是否回来了。如若来了，就请他快来客屋会见故人。”乾卦统领应了一声，施礼告退去了。
管家一走，秋月突然跪在地上，行着大礼，道：“姐姐在上，请受奴婢秋月一拜！刘姐姐终于来到府上，我们一家可以团圆了。”
“姐姐？”魏柳烟顿时花容失色，“秋月姑娘，你认出我是……”
秋月道：“姐姐，我认出来了！官人天天叨念您，特别是贵府突遭横祸，官人成天心急如焚，担心您干出什么傻事来。您来了，真是太好了。”
“哎呀，你快起来吧，我不是……”魏柳烟一阵慌乱，有些语无伦次。一来，她没想到这个秋月的眼睛如此厉害，居然看出了她是女儿身；二来，她没想到秋月把她当成了刘如霜；三来，李云博被南唐皇帝赐婚的，居然是个侧室。还有就是，李云博成天牵挂的，居然是刘如霜，而不是她魏柳烟。可是魏柳烟是何种悟性的女子，转念一想，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他和李云博私定终身，除了两人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刘如霜是名正言顺的订婚，而且家里刚刚变故，这种担心牵挂也很正常。她很快平静下来，于是笑着扶起秋月道：“秋月妹妹快快请起，你弄错了！”
“弄错了？”秋月满脸疑惑，“姐姐不是从长沙来的吗？不是姓刘吗？怎么会错呢？姐姐不是怪官人娶了侧室……”
“这个……当然！”魏柳烟被她一提醒，突然来了火气。她想弄明白这个信誓旦旦的李云博，离开长沙才几个月，怎么变得让她陌生起来。于是装出一副不悦的神情，悻悻地说道：“你家官人好威风！中了进士，入了翰林，居然就不知廉耻，干起这等勾当来！尚未大婚，就娶小妾，这成何体统！你说说，正室都未拜堂圆房，怎么就那般等不得了，先把小妾娶回来了？”
“姐姐恕罪！这不干官人的事，都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中秋许婚，强令他完婚的。皇上得知官人已与小姐定亲，就要奴婢嫁给官人做侧室，好在小姐大婚嫁进李府之前，照应官人生活起居。奴婢原是皇后侍女，也只得听天由命……”秋月见这个刘千金果然是个火爆脾气，顿时吓得又跪在地上，心里直打鼓，已在经暗暗叫苦了：遇到这么个蛮横不讲理的正房夫人，这做侧室的将来还怎么活啊！
魏柳烟道：“这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辜负本小姐的一片痴情了！也罢，既然娶了你，我们两人的婚姻就退了吧。没有他李云博，我还不过日子了，真是！”
“姐姐息怒！”秋月大急，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就一股脑儿都交待了，“姐姐休怪官人，其实，官人死活不要奴婢，虽然已经拜堂，可至今还未同过床呢。我们名为夫妻，实际上……”她说着，忽然脸一红，停住了。
“嗯哼，有这等怪事！”魏柳烟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这皇上赐婚，谁又能够抗旨不从？这个假夫妻，可能和李云博与刘如霜的婚约如出一辙，的确是李云博的行事风格。但她还是做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说道：“好了，你先起来吧，这不关你的事。等那个负心汉回来，本小姐亲自找她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