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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彻底折服的于阗武将(第1/2页)
郭荣勒住战马,望了望北面白茫茫的山脊,转头唤来两名最老的葛逻禄向导。
那二人俱是年过五旬的牧民,满脸风霜,眼窝深陷。
郭荣问他们明日天气如何,其中一人朝空中抓了把风,又低头嗅了嗅雪气,用蹩脚的汉话混着葛逻禄语说了一串话。
随军参谋赶上前,侧耳听了,对郭荣道:“大帅,他说白毛风明日晌午前会停,明晚山口有月亮,可趁夜翻过去。”
“再拖两日,西边还有一场大雪,大雪一到,路就断了。”
郭荣当即传令全军回营暂歇,四更造饭,天明前突进。
史弘肇还要再说什么,被郭荣一眼瞪了回去。
夜里,郭荣亲至前锋营,与葛逻禄、沙陀的几名老酋长围坐在火堆旁,将山口的地形、雪窝子、背风处、可以歇马的平台一一问了个遍。
又命人将各营的皮索、铁爪、防滑马掌分发下去。
他与李重进商量,把辎重队分作三段,每段间隔半里,驮重炮的骡马一律套上铁爪,由步卒用长索连人带马拽行。
李重进看完地图:“明日这山,怕是要拿人命垫出来了。”
次日天未亮,全军出发。
越往山里走,风越硬,雪越厚。
山道狭窄处,人马只能排成单列行进,山壁一侧便是深谷。有处月轻骑的马蹄一滑,连人带马滚了下去,雪崩似的带下一溜碎冰,半晌才听见谷底传来一声闷响。
队伍没有停。
亲兵想回头去寻,被郭荣喝住。
他的脸被风雪吹得青白,颧骨上凝着冰凌,眼神却始终盯在前方。
天黑之前,前锋第一个翻过了山口,紧接着是漫山遍野的火把,从山脚蜿蜒到山脊,像一条烧穿雪原的长龙,次第亮起。
当最后一辆炮车被拖上山顶时,整个人马都静了。
身后是连绵雪峰,脚下是北坡开阔的缓谷,再往西,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与戈壁了。
翻过山后,天地豁然开朗,却是另一番苦寒。
北路的荒原上,水泡子结了厚冰,芦苇成片枯黄,几场风吹过,天地间便只剩枯草与碎石。
队伍走走停停,日行五十里,沿途不见人烟。
葛逻禄斥候在两处废弃的土屋和一眼结了冰的泉水旁设了宿营地。
郭荣命人将冰面凿开取水,把随军的干粮烤热了分食。
初春的北路,最怕的不是敌军,是冻伤与迷路。
每天清晨,清点各营时,总有几十号人冻伤了手指脚趾,辅军劳工营的药帐里整夜忙个不停,但大军始终没有停下。
这段路又走了将近二十日。
某日午后,前锋的斥候忽然折返,说前方遇着一支小部族的营地。
约莫百余帐,不知是哪个逃路的杂胡,听闻大军,已经连夜北遁,只留了几群羊和几堆烧了一半的牛粪。
郭荣让人把羊群宰了,分给各营充作军食。
打牙祭的这晚,士兵们围着火堆,终于有了点笑。
再往西,路又险了起来。
先是几道丘陵,马蹄陷在碎砂里,继而是一座横亘的盐碱坡,坡下结着极滑的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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驮马打滑难行,步卒便脱下外衣垫在马蹄下,一步步往前挪。
过了坡,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条河沟,沟里有化开的雪水,清亮见底。
全军在此饱饮,李重进喃喃道:“这水是喝了不少,可没一顿踏实饭。”
出了河沟,地气渐暖。
先是枯草绿了些,接着有了稀稀落落的低矮灌木,到最后竟看见了几株野杏树,枝头还挂着干瘪的果。
此时已是三月中。
郭荣派人沿着河谷快马侦查,傍晚时斥候回报:“大帅,碎叶城就在前方八十里。”
“城里守军不过数千,西突厥后裔杂居,城墙是旧唐安西军留下的老底,包了土坯,已有些年头没修了。”
碎叶城,旧时唐安西四镇最西端的一座,也是汉家军队昔日最远的一次落脚。
高仙芝、封常清、李嗣业,都曾从这里走过。
如今再临城下,恍如隔世。
郭荣在碎叶以东五十里扎营,命史弘肇领精锐三千先行。
史弘肇快马赶到城下,也不急于攻城,只让骑手们每人举一面唐旗,沿着城外绕了半圈。
城上守军见唐军旗号与严整军容,一日之内便开了城门,城中长老与守将赤着上身出城请降。
碎叶便这样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郭荣将大军开入城中,没伤一兵一卒,只命人把城里的粮仓、马场和几处旧驿清理出来。
就在郭荣的大军翻越天山、穿越荒原,直插碎叶的这几个月里,南线同样在飞速推进。
李炎是二月初从于阗出的兵。
于阗军民说,南路的莎车、蒲犁等城大多还观望,他便率于阗军步骑两万,沿叶尔羌河谷向北。
这位大唐天子亲自带着一千多玄甲铁骑走在全军最前面。
那些玄甲铁骑,在山谷里、在戈壁上,几乎没有遇到过像样的抵抗。
守城的喀喇汗守将若是识趣开城,便相安无事。
若敢闭门顽抗,李炎只一声令下,玄甲铁骑便并排冲上去,铁头踏上城门的一瞬,包铁的厚重木门如纸壳般被撞成碎片。
门楼上的守军还没看清来的是什么东西,便已被马槊扫得四下崩飞。
于阗军士只远远看着,心潮翻涌。
他们世代信佛、敬畏天命,如今亲见大唐铁骑如天兵降世,军心顿如烈火燎原,人人恨不得为天子效死。
尉迟达干那些原本还对归附心存芥蒂的老将,跟在李炎马后,再没有半句怨言。
南路势如破竹。
三月初,唐军先锋绕过叶尔羌河曲,直逼喀什城下。
此时的东喀喇汗王庭,已是一片风声鹤唳。
萨图克·布格拉汗已经七十一岁。
他斜倚在帐中的熊皮卧榻上,呼吸沉重,眼窝深陷,原本高大的身躯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半个月前,他还能在帐中与诸将议事,这几日却已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听着帐外信使一个接一个地冲进来,报告碎叶方向唐军压境、南路喀什城外有唐军和于阗军出现,又报说玄甲铁骑撞碎城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