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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顾霆琛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后脑勺差点撞上床头板。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冷白的皮肤上，一个浅红色的巴掌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我是个伤患！你还有没有点道德！”
秦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若无其事地重新夹起一根棉签，在碘伏瓶里蘸了蘸，继续在他伤口边缘轻轻涂抹。
“没有，那是错觉。”
“什么没有！你看！”顾霆琛指着自己肚子上那个巴掌印。
“都有印儿了！证据确凿！你还敢说没有！”
秦稚面不改色地把医用胶带贴好，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包扎成果，满意地摘下手套，这才抬起眼。
“没有。”
“你……”顾霆琛欲哭无泪。
她怎么嘴比钢筋还硬？
秦稚收起医药箱，站起身。
顾霆琛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在她身后絮絮叨叨：“我知道你就是想摸我腹肌，你就是不好意思直说，所以借着打我的名头偷偷摸了一把。我理解，真的，我完全理解。毕竟我这身材确实好，你也算是人之常情，但是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
秦稚一把扯开衣帽间的门，走进去，反手把门拍上。
顾霆琛的最后一个字被门板撞了个正着，弹回他脸上。
十多分钟后，衣帽间的门重新打开。
秦稚换了一身白色连衣裙走了出来，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耳朵上已经戴好了那枚小巧的助听器。整个人清淡素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白荷。
顾霆琛心里嗤了一声。
装腔作势！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连蚂蚁都不敢踩的女人，十分钟前刚在他肚子上盖了个戳。
“走吧。”秦稚拿起手包，声音轻轻柔柔的，连语调都切换成了乖乖女模式。
顾霆琛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在她耳朵后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低地说了一句：“小骗子。”
秦稚的步伐没有停顿，但他分明看到她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抵达顾家老宅，车刚停稳，就有佣人上前拉开车门。
刚踏入正厅的门槛，一道陌生的男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西郊那块地的审批流程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规划局那边的意思是年底之前就能拿到批文。爸您放心，这事我一直盯着，不会出岔子。”
顾霆琛的脚顿了一下，随即秦稚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脸色沉了沉。
虽然只有一瞬，他的脸上就重新浮起散漫的笑意，但笑意分明不达眼底。
“哟，二叔也在啊。”顾霆琛扬起声音，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走进正厅。
秦稚跟着走了进去，只见顾老爷子的身边坐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身深灰色的中式盘扣衫，身形微胖，面相憨厚，笑起来眼角挤出几道温和的鱼尾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顾二叔，顾远山。
秦稚此前只见过他的照片，没有打过交道。
但从她手头的情报资料来看，这位顾二叔在顾氏集团担任副董事长，主管地产板块，业绩做得相当漂亮，在董事会里的声望甚至一度超过了顾霆琛已故的父亲。
外界也一直有传言，说他和顾家长房之间的微妙关系，最主流的说法是他觊觎家业多年，一直在暗中排挤顾霆琛这个正牌的未来继承人。
甚至有传言说，顾霆琛父母当年那场车祸，背后也有他的手笔。
当然，传言终究只是传言。
几乎每个豪门，只要家里有两个以上的兄弟，都会有类似的传闻。
父母偏爱哪个儿子、长子是不是想把次子踢出局、叔侄之间是否面和心不和，这些话题永远是这个圈子里最受欢迎的饭后谈资。
秦稚对这些真假难辨的流言一向保持审慎态度，从不轻易站队。
但从顾霆琛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以及他总明里暗里提的有眼睛盯着，和他今天受伤的事来看，或许传闻就是真的。
秦稚在心里把“顾远山”这个名字的警戒等级调高了两个档位。
“小霆来了。”顾远山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和蔼的笑容，目光又越过顾霆琛落在秦稚身上，语气更为亲切。
“这就是秦家的大小姐吧？来，快坐。上次谈你们订婚的事我正好在国外出差没能赶回来，今天可算是见着了。”
秦稚乖巧地弯了弯嘴角，在顾霆琛身边坐下。
顾老爷子看到秦稚，眼神柔和了几分，但转头再看向顾霆琛时，脸色又板了起来。
“你又去哪儿晃悠了？让你去接人，你这么久才接来，你又在磨蹭什么？”
顾霆琛往沙发里一瘫，腿翘得老高，活脱脱一副滚刀肉的做派：“路上堵车嘛，急什么，又不是赶着投胎。”
“你这说的什么话！”顾老爷子一拍扶手。
顾远山连忙打圆场，笑容可掬：“爸，您消消气，小霆就是这性子，年轻人嘛，随性一点也不碍事。”
他转过头，又关切地问秦稚。
“秦小姐，小霆这小子没欺负你吧？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尽管跟我说，二叔给你做主。”
秦稚微微低头，乖巧地笑着，手指轻轻摆了摆，示意没有。
顾霆琛在旁边嗤了一声：“二叔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能把她怎么样似的。”
顾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怎么跟你二叔说话呢？你二叔这是关心你！”
顾霆琛笑着扯了扯顾远山的袖子：“我当然知道二叔关心我，从小二叔对我就好，不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二叔都关心得面面俱到，对我比对堂弟还好。对吧，二叔？”
顾远山乐呵呵地应着：“你是我唯一的侄子，我不疼你疼谁？”
可秦稚分明看到，顾远山在听完顾霆琛这番带着阴阳意味的话后，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稚丫头。”顾老爷子的呼唤让秦稚收回了神智。
秦稚转过头。
“你跟我来一趟书房，我有点东西要给你。”老爷子乐呵呵地道。
秦稚乖巧地点点头，站起身来。
她刚往前走了两步，还没跟上顾老爷子的步伐，就忽然感觉一道冰冷黏腻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脊梁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