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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凤蹲在甲板上，手忙脚乱地把黄花鱼和杂鱼分开，额头上全是汗，头发粘在脸上也顾不上拨。
“我这边也是，连续几天，这一片的鱼都被咱们捞得差不多了。”
“彩凤嫂子，我准备返航了，你们呢！”
李彩凤连忙说道：“那我也懒得捞了，咱们老黑那儿见吧！”
“好！”
周海洋调转船头，朝村港口驶去。
柴油机突突突地响着，船尾拖出一条白色的浪花，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有村民已经先一步来卖货了，老黑这会儿正在忙着收获。
他蹲在地上，一手拿着杆秤，一手拨弄着鱼筐里的鱼，嘴里念叨着斤两。
旁边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今晚的收成。
见龙头号靠岸了，老黑笑得见牙不见眼，放下手头的活儿就迎了过来。
“海洋！听说你今天把马丹整得没脾气啊，又捕了多少？”
老黑一边说一边往船上张望，眼睛发亮。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手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的，看着就有劲儿。
“比昨天多一点，毕竟是开船出去的。”周海洋跳上岸，活动着酸痛的肩膀，“你先忙，我们先分拣。”
“好勒！”
老黑也看到了龙头号甲板上堆积的鱼获，笑着应了一声，又回去忙活去了。
今天周海洋这边的人手很足，尽管收获不小，但在大家的努力下不一会儿就分拣完了。
老黑招呼帮手过秤。
他带来的两个帮手都是村里的后生，力气大，又是熟手，一筐一筐地往秤上抬，那叫一个利索。
老黑眯着眼看秤星，挪了挪秤砣，报出斤两，旁边周潇潇就拿个小本子记着。
一算账，总共卖了一万两千多块！
李小伟和王峰听到这个数字，手都在发抖。
他们在家务农，一家人几把手努力，辛辛苦苦下来，一年到头毛收入两千块都难。
刨去化肥农药的钱，落到手里的就更少了。
而周海洋就这么开着一艘小船在近海转了一圈，前后还没五个小时，轻轻松松就挣了一万多……
若是没有亲自经历，他们俩实在是想都不敢想。
“海洋哥，我……我今后一定好好干！”李小伟声音发颤，眼眶都红了，“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含糊！”
王峰更是直接，要鞠躬表决心，被周海洋一把扶住，笑着说道：
“行了，只要你们踏实肯干，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阿旺拍着胸脯，咧嘴笑道：“你们两个放心，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他跟着周海洋干了也有些时日了，从当初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汉子到现在手里多少已经有了积蓄，心里比谁都清楚跟着周海洋的前途。
“明白！明白！”
两人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老黑收了周海洋的货，又忙着收李彩凤他们的货，忙的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但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周海洋这一招一出，他可谓是成了最大的受益人。
周海洋在周围转悠着看了一圈，见已经有村民卖完了货，正低头数着钱，手指蘸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捻，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他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海洋啊，多亏你，今晚又挣了三四百！”
王婶看向周海洋，满脸感激，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搁以前，辛辛苦苦织两个月网，手磨出老茧也挣不到这个数！”
她脚边的鱼筐已经空了，钞票揣在贴身的口袋里，用手按了按，生怕掉了。
两个孙子跟在身边，大的十二岁，小的八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海洋，像是看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王婶年轻时也是渔家姑娘，织网的手艺在村里数一数二。
可织一张网，没日没夜地干，手指头被线勒出一道道口子，一个月也就挣个一二百块。
如今一晚上就顶大半年的收入，她能不高兴吗。
李彩凤把刚卖的七百三十块钱揣进兜里，拍了拍，凑过来低声道：
“你们发现没有，今晚的鱼获明显比昨天少，我估摸着明天还会更少。”
周围听到这话的村民纷纷点头，议论开来。
“是啊，我今晚比昨天少捞了百来斤。”
“我那也少了，黄花鱼更明显，昨天捞了三十多斤，今天才二十出头。”
“这可咋整？好不容易有个挣钱的门路，这么快就不行了？”
周海洋伸手压了压，众人安静下来。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这种情况我早就料到了，大家不用担心。”
“这片区域咱们捞了三天了，短时间鱼变少属于正常情况。明天换个地方就是了。”
“往东三里地，有片月牙滩，水流缓、礁石少，我看那儿就不错，大家可以考虑往那边走。”
“关键是别扎堆！一家占一片，间隔开十来米，互相不影响。”
“捕捞几天等鱼群少了又重新找地方。这样隔一阵换一个点，等过段时间再回来，无限循环下去，算是一份稳当的长久收入。”
村民们听了，个个喜形于色。
尤其是那些家里连小木船都没有的人，平日里全靠淘海、打点零工糊口，最多养家糊口，想发财根本不可能。
淘海就是在退潮的时候去滩涂上捡小螃蟹、挖蛤蜊。
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有时候运气不好，忙活半天连个像样的海货都捡不到，也就挣个几块钱。
如今周海洋不仅教了他们挣钱的法子，还帮他们规划得明明白白，让这些贫困的村民都看到了希望。
照这样下去，辛苦一点，说不定积累个一两年，他们也有机会能买上船。
慢慢做大，有朝一日能彻底摆脱这原本令人绝望的穷日子。
“海洋，咱们海湾村有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王婶拉着周海洋的手，眼眶都红了。
她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
“是啊海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别的不说，以后需要叔的地方，一句话就行！”
“对对对，有事你说话！”
有人掏出皱巴巴的烟递过来，有人拍着他肩膀，连声道谢。
身为老大的周海峰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在村民心目中有如此地位，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曾几何时，自己这个弟弟还是那个人憎狗厌的混子呢！
整天游手好闲，跟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村里人见了都绕道走。
老爹老娘不知道为他操了多少心，才五六十岁的光景，头发都白了大半。
如今浪子回头，不仅自己发了家，还带着全村人一起挣钱，这份本事和心胸，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得不服。
周海洋摆摆手，笑道：“俗话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都是一个村的，好多往上数几代都是一家人。只要我周海洋有能力，肯定不遗余力地帮忙。”
“行了，时间太晚了，不是聊天的时候，我们先回去了。大家也早点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在众多村民的目送下，周海洋一行人拿着抄网离开了港口。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却吹不散每个人脸上的笑意。
李小伟和王峰跟在队伍后面，看着周海洋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
这位老板，有本事、讲义气、还肯带人，必须跟定他了！
回去的路上，周海洋从兜里掏出刚刚卖货的收据，递给胖子：
“胖子，明天上午我得去二姐家，下午要去丈母娘那里，没时间来老黑这儿拿钱。”
“这条子你拿着，明天结账后，把我的那份给你嫂子，剩下的你和我大哥、小凤分了。”
“啊？”胖子接过条子，郁闷道，“你明天不在家啊？娟儿一家人明天过来，我还准备让你过去陪客呢！你不在，我这心里没底啊！”
周海洋哭笑不得：“你怕什么？你未来老丈人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
“陪客你找我爸、我大哥，那不都行嘛！再说了，你胖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胖子嘴角一抽，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说道：
“嘿嘿！我这不是……这不是重视嘛！算了算了，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娟儿爸妈第一次上门，如今家里就他和奶奶相依为命，要是招待不周，这门亲事搞不好就悬了。
但周海洋确实有事，而且是正事儿，总不能强拉着人家不放。
一夜无话。
次日大清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周海洋就把拖拉机开了出来。
柴油机突突作响，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响亮，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
村子还沉浸在清晨的薄雾里，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偶尔有几声鸡鸣从谁家院子里传出来，拖长了调子，像是在提醒人们天亮了。
沈玉玲拎着柴油桶递给他，说：“小凤那边晒的鱼获都装好筐了，你待会儿过去直接装车就行。”
“给二姐的干货，我单独挑了一筐最好的，姐爱吃马鲛鱼干，我多放了点。”
周海洋点点头，接过油桶，往油箱里加满油。
柴油的味道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带着一股特有的刺鼻气息，跟海风混在一起，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点了点头道：“行，我先去小凤那儿装筐。”
“你去吧，我去给闺女梳头发。”沈玉玲笑着道。
青青听说今天要去姑姑家，立马嚷嚷着要跟去。
小丫头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已经先动起来了：
“我要去姑姑家！我要去找表哥玩！”
周海洋拗不过，只好答应带上她。
小丫头高兴得在床上狠狠的蹦了几下，被子都被蹬到了地上，惹得沈玉玲又好气又好笑。
张小凤姐妹也早就起来了。大哥周海峰和胖子也来了，正在屋门口和几个小丫头说话。
几个小丫头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头发扎着红头绳，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最小的那个才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圆嘟嘟的，说话还带着奶音，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
见周海洋开着拖拉机过来，几个小丫头连忙进屋喊大姐。
张小凤将院门彻底打开，周海洋把拖拉机倒进院子，停稳后，大家齐心协力地帮忙装货。
几个小丫头也没闲着，合力抬筐子。
筐子太重，她们就咬牙吭哧吭哧地抬，小脸蛋憋得通红，那卖力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
“慢点慢点，别砸着脚！”
张小凤在一旁紧张地招呼，伸手想去接，又怕自己接不住，急得直跺脚。
“没事的大姐，我们能行！”
最小的丫头嘻嘻笑道，牙齿缺了一颗，笑起来漏风。
但那股子认真劲儿让人看了心里暖暖的。
这一次晒的干货大约有一千五百斤。
这些干货是张小凤姐妹忙活了好几天才晒出来的。
鱼杀好洗净，用盐腌渍入味，再放在竹匾上晾晒。
白天要守着翻面，晚上要收进屋里怕露水打湿。
赶上阴天还得生火烘干，忙得脚不沾地。
张小凤的手这几天都被盐渍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鱼鳞的味道，用香皂洗了好几次都没法彻底驱除。
几个大老爷们加上几个小丫头，不到半小时就装完了。
周海峰用绳子把干货固定好，拍了拍手道：
“有了拖拉机确实方便不少。一千多斤货，车厢才装了一半。”
“要是用板车拉，还不知道要拉到什么时候，得跑好几趟。”
板车是木头做的，两个轮子，靠人拉。
一车最多拉四五百斤，还得是壮劳力。
一千五百斤货，起码得拉三四趟，光是路上就得大半天，更别说还要装卸。
胖子嘿嘿笑道：“所以说，还是海洋哥脑子灵活，有远见。咱们啥也不用想，跟着海洋哥干准没错。海洋哥，你说是不是？”
周海洋笑道：“行了，别拍马屁了，我都要飘起来了。不说了，先走了。”
他三两下摇响拖拉机。
摇拖拉机是个力气活，冬天更难，有时候摇半天都发动不起来。
夏天还好，但也得使上吃奶的劲，摇把转起来的时候得赶紧撒手，慢了能把手腕打肿。
朝他们挥了挥手，周海洋开回去接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