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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金匠老罗锅(第1/2页)
李轻舟能如何说？
跟老太太说您孙子饿成了真孙子，不仅饿得眼冒绿光跑去偷鸡摸狗，不得已还要外出要饭呢？
还是算了吧，蛮慈祥个老太太，还是别刺激她了，别再一激动嗝儿的一下抽过去了。
“刘伟好着呢，他可厉害了，是我们知青的头，我们挺佩服他，都愿意听他的。
我们那个大队的干部也挺好，不收拾人，也不欺负知青，还总是安排一些轻省的活儿。
除了粮食有些不够吃，还有些缺水，那地方其实也还行吧。”
“是吗？可我咋听人说那里差点饿死人，年年都要跑出去要饭呢？”
“假的！都是谣言，都是诽谤，咋可能饿死人呢？”
李轻舟这家伙主打一个报喜不报忧，说谎话都不脸红，更何况他说的是实话啊，谁饿死了？
至于有没有因为营养不良而得病的，谁知道？你知道，你是医生啊？
再说了，哄老太太而已，别那么较真么。没看老太太终于放心了一些，脸上有了笑容，又接着念叨孙子不请假回来探亲的不是了吗？
“唉，孩子大了，就跟那出飞的小燕子似的，蹦跶蹦跶扑扇扑扇翅膀就飞走了。
转眼这都三年了，一趟都没回来，奶奶都快想死我大孙子了，这个小没良心的也不说回来看看我老太婆…”
李轻舟心说您孙子倒是想请假回来，支书也给批假，但他得有路费啊。
李轻舟刚从米脂过来，一路上花了五十多，当然，他花钱大手大脚的，有些铺张浪费，但是车费总是固定的吧？
从米脂一路坐车到铜川，少说也得七块多，从铜川到西安的火车票一块八，从西安到京城的快车硬座车票二十一块五，加一起得三十块钱了。
路上要不要吃喝？要不要住店？来回路费七十块钱不算多吧？把这些钱省下来，在陕北能买多少粮食吃了？
没一会儿，刘伟母亲做好了饭，招呼李轻舟过去吃。
刘家屋里满是杂乱的东西，就连桌子上也放了不少，只剩半边空着。
李轻舟也没嫌弃，好歹这也是京城二环以内的房子，正儿八经的四合院儿后罩房，后世多少人想要还买不起呢。
坐在一个条凳上吃了一碗面，李轻舟就说要出去一趟，行李先放在刘家，等过后再来拿。
刘家人以为他还要去给别家送信，也就没拦他，只是连连嘱咐他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不了不了，老太太，大妈，我不定啥时候回来呢。
也说不定得明天早上才来拿行李，反正晚上肯定是在外面吃了，你们别等我。”
从刘家出来，李轻舟按照耗子给的消息，溜溜达达的沿着胡同走着，边走边打听，来到了一个十分破败的院子外面。
好家伙，李轻舟一路走来就没见过这么破的院子，别说房子了，就连墙都快塌了，大门松松垮垮的，让人都不敢敲门，生怕敲两下就散架了。
此时李轻舟见旁边的太阳地儿坐了几个老太太，她们脚边放着针线筐，手里拿着鞋底子，一边晒暖一边干针线活，眼睛还直往这边瞟。
朝阳大妈的名声在外，李轻舟可是知道这种情报中心的威力的，他们村头就有个丐版的。
谁家儿媳妇偷人了，谁家小子傍富婆了，谁家儿媳妇离婚回娘家了，谁家儿子欠赌债了，谁家女儿不要彩礼跟人跑了，谁家儿子三十多四十多了还打光棍了……
张家长李家短，东家的猪西家的狗，都是她们口中的谈资，多少小年轻被她们吓得过年都不敢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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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李轻舟不怕，打不过就加入，他就爱跟这些村头情报员聊天，没事儿就搬着小板凳拿着瓜子去找他们，然后借机厚着脸皮蹭饭，不让蹭都不行。
谁说他坏话，他就在谁家喝完酒故意耍酒疯，不是爱聊么，不絮絮叨叨的聊到夜里三点都不肯走。
她们想弄死李轻舟的心都有了，但是她们不敢，只能吃下自己种的苦果。
用不了几次，她们见了李轻舟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远远的看见李轻舟走过来就赶紧往家跑。
…………………………
李轻舟转头就朝着几个大妈走去，笑得格外阳光灿烂：
“各位大妈，忙着呢？
哎哟喂，这鞋底子纳的，细致啊，这针脚密实的，啧啧啧，好手艺！
我看看您这个，唉呀，您这是个什么物件儿啊？
这是个袜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用碎布缝的沙包呢，这都补了多少回了？您也太会过日子了吧，不行就扔了它吧。”
没一会儿，自来熟的李轻舟和几个大妈就聊到一块儿去了。
聊着聊着，几个大妈盘问起李轻舟的来意了。
“小伙子，你是干嘛的？到我们这边是要找人么？”
“嗯，我找一个罗锅，是个老头子。”
“你找他干啥？他是你家亲戚？”
“哎…哎哎，别说这话啊，我长得这么俊，怎么可能和那罗锅是亲戚呢？”
“哈哈，我瞅着也不像。”
“那你找他干啥？”
“还不是我一个朋友，让那老东西给骗了么！
呵呸，老东西看着可怜，其实不是个好玩意儿啊，我过来寻他晦气，怎么着也得让他赔点钱吧？”
“哦？你那朋友是不是找他打过东西？这老东西昧你那朋友的料子了？”
“呵呵…反正他没干好事儿。”
“我就说嘛，这个老东西不正干，居委会让他去五金厂干活他也不去，整天喝酒睡大觉，以前我就觉得他不是个好玩意儿。”
“你快去找他吧，他在家，记得吓唬吓唬他让他赔点就得了，别打他啊。
就他那天天喝酒喝坏了的身子骨，搞不好你一拳头下去他就翘辫子了，为了这么个东西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
“放心吧，我懂轻重，咱瓷器不与瓦罐碰，不行我就上居委会举报他，看他怕不怕。”
“哈哈哈……这孩子他不傻嘿？”
李轻舟要找的老罗锅是个金匠，也是耗子父亲的老熟人。
由于如今提倡勤俭节约，杜绝奢靡享乐之风，打制金银首饰的匠人手艺好的还行，被工艺品厂、京城花丝镶嵌厂收编。
如老罗锅这种身体不好，技术不行，年龄又大的算是倒了大霉了。
特别近几年，居委会甚至连老罗锅的工具都没收了，时不时就有人登门警告他不许再私下打制金银首饰。
老罗锅干不了别的活，也没别的手艺，就会打制金银首饰，于是就越来越落魄。
但那只是表面，是老罗锅故意伪装的假象。
其实老罗锅原本就不靠这个吃饭，他在过去是个协助销赃的，手艺差一点也正常。
有那些来路不正的金银首饰，比如从大宅门里流出来的，到了他手里就会没了暗记，或是变个模样。
此外他还帮人出手互换有无，比如谁需要大黄鱼小黄鱼了，谁有些银元要换成钱和票证的，都可以找他帮忙，他在当中抽个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