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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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这块根基之地，无论未来风雨如何，他都有了进可攻、退可守的底气。
    接下来，是该将目光，更多地投向外部了。
    “报——”亲兵的声音在厅外响起。
    “讲。”
    “守备，京城八百里加急！”亲兵快步而入，呈上一个盖有火漆的信筒。
    林烽接过。是沈明轩的密信。
    信中询问“惊蛰”之事真伪与北境现状。随后提到，朝廷已收到他的平叛奏章，震动朝野。皇帝病体沉重，未发一言。太子力主“林烽平叛有功，当赏，其任命将领，宜速准，以安北境”。但李相、兵部孙侍郎等人则质疑“何以北境一夜之间，叛乱四起？是否边将御下不严，乃至生变？所任新将，是否妥当？”，要求派钦差前往北境核查。
    果然来了。
    不过，他如今手握北境实权，有兵有粮有城，更兼平叛大功在手。朝廷除非想逼反他，否则只能承认既成事实。派钦差？来便来吧，正好让他们看看，如今的北境，是谁说了算。
    半月后，铁壁城。
    城内外无半分松懈，反因一道来自京城的旨意，气氛更显肃穆——钦差大臣将至，奉旨巡查北境，查问“惊蛰”叛乱详情，并“抚慰有功将士”。
    林烽放下刚收到的第二封沈明轩密信。信中说，皇帝最终下旨，派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文清为钦差，兵部职方司郎中孙承宗为副使，即日启程北上。周文清是清流，素以刚直闻名，与李相、沈相皆不亲近，算是中间派。孙承宗则是李相一系。这钦差人选的安排，意味深长。
    “周文清主查，孙承宗副之……看来，陛下和太子，也不想让李相一系完全主导此事，但又给了他们插手的机会。”林烽心中明了，“周文清此人，油盐不进，只认证据和规矩。孙承宗则是来找茬的。”
    “守备，钦差一行已过雁门关，约莫五日后抵达。”韩韬站在下首禀报。他刚从鹰扬堡赶回，协助应对钦差。
    “知道了。”林烽点头，“接待事宜，按之前议定的办。驿馆安排在东城‘迎宾馆’，一应用度，按规制上浮三成，既要显出恭敬，也不可过于奢靡，授人以柄。护卫由王铮从黑石城调三百可靠士卒担任，明为保护，实为监控。雷豹的‘猎隼营’在城外三十里处驻扎，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铁壁城。”
    “是。”韩韬记下。
    “罪证卷宗，人犯口供，都准备好了？”林烽问。
    “全部备齐，铁证如山。”韩韬道，“书信、账目、信物，供状及部分参与者指认，赃银赃物，皆已登记造册，封存妥当。人犯中，除首恶已诛，其余骨干皆单独关押，随时可提审。所有证据链完整，经得起推敲。”
    “嗯。”林烽沉吟，“周文清重证据，这些足够了。孙承宗若想从程序、细节上挑刺，也无妨，我们一一应对便是。‘夜枭’全部撒出去，盯紧钦差随行人员，以及任何与他们接触的可疑之人。”
    “明白！”
    “还有，”林烽看向韩韬，“你亲自去一趟苍云关，让燕青将关防整饬一新，但无需特意准备。钦差若要去查看，便让他看。苍云关是我们根基，正好让朝廷看看，何为真正的边关雄城。”
    “是！”
    五日后，钦差仪仗抵达铁壁城。没有预想中的刁难或下马威，一切按部就班。林烽率北境文武官员出城相迎，礼仪周全。
    周文清年约五旬，不苟言笑，对林烽不冷不热，只按规矩交接了圣旨。副使孙承宗则笑容可掬，言语间却不时提及“北境经此大变，守备辛苦”、“朝廷对边事甚是关切”等语，隐隐带着审视。
    接下来的数日，周文清果然一丝不苟办案。
    孙承宗则活跃得多。他频繁与北境一些中下层官吏、退役老卒、乃至城中商贾“偶遇”交谈，言语间多有诱导。
    这日，周文清在驿馆召见林烽、韩韬、王铮等人，正式问询。
    “林大人，”周文清放下卷宗，“卷宗所示，刘贲、杨振等人罪证确凿，叛乱无疑。然本官有一事不明。据查，刘贲等人作乱，计划周详，联络内外，绝非一朝一夕。林大人坐镇北境，此前竟毫无察觉？直至其发难，方仓促应对？”
    来了。
    林烽神色平静：“回周大人。刘贲、杨振等人，皆为边军宿将，久在北境，其与西域、京城之勾连，行事极为隐秘，多以商旅、家仆为掩护。且北境防线漫长，军务繁杂，下官确曾收到些风闻，然无实据，岂可因风闻而擅动大将？此其一。”
    “其二，彼等计划，核心在于‘惊蛰’之日，同时发难，打一个措手不及。下官能于其发难时迅速反应，一举平定，亦是倚仗平日对军中掌控与‘夜枭’侦缉之力。若说此前全无防备，却也并非。对各处要害，下官一直未曾松懈。”
    周文清转向孙承宗：“孙副使，你这几日体察，可有所得？”
    孙承宗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周大人，下官这几日走访，深感北境将士用命，百姓感念林守备平乱之恩，民心可用。然……”
    他话锋一转，“亦有数位老成持重之人提及，林守备自北境大胜、晋爵归京后，行事较之以往，似乎……更为独断。军中将领任免，城池防务调配，乃至钱粮赋税征收，皆由守备一言而决。虽说是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然长此以往，恐非朝廷之福，亦非边关之幸啊。”
    他这是暗指林烽在北境搞“一言堂”，有割据之嫌了。
    林烽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讶异之色：
    “孙大人此言，林烽不解。北境新遭大乱，叛逆虽平，然余毒未清，外患犹在。当此之时，若不行雷霆手段，整肃内部，巩固防务，坐视良机错失，让叛逆死灰复燃，让外敌趁虚而入吗？
    “至于将领任免，韩韬、王铮、雷豹、赵虎等人，皆于平乱中立下大功，此情已详细奏明朝廷。若朝廷认为不妥，自有明旨，林烽岂敢不遵？”
    “至于钱粮赋税，皆用于抚恤伤亡、修缮城防、犒赏三军、安顿流民，每一笔皆有账可查，何来‘独断’之说？孙大人所谓‘老成持重之人’，不知姓甚名谁，可否请来与林烽当面对质。”
    一连串反问，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将孙承宗的话堵了回去。
    孙承宗脸色微变，他哪里真有什么确凿的“老成持重之人”敢当面指证林烽？不过是捕风捉影，想给林烽上点眼药罢了。
    “林大人言重了，下官也是听闻，既是听闻，自然需要查证。”孙承宗讪笑道。
    周文清抬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孙承宗，看向林烽：“陛下遣本官前来，一为查清叛乱原委，二亦是为安北境军民之心。如今案情已明，林大人平叛有功，朝廷自有封赏。然北境经此变故，防务人事变动甚大，朝廷关切，亦是常理。”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
    “周大人教诲，林烽铭记于心。必当时时惕厉，忠于王事，守好边关。”林烽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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