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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谢秦,当年狂悖至极,以赫赫军功和北境兵权为“聘”,求娶天子“旧妃”,此举一出,满朝皆惊。
旁人攥着兵权恨不得攥出水来,他倒好,轻飘飘就交了。
可谁能想到呢,这一交,非但没有失了圣心,反倒叫陛下愈发另眼相待。
北境兵权虽卸了,转头便入了兵部,做了兵部侍郎,这些年圣眷不衰,朝堂之上稳稳当当,比那些在边关喝风吃沙的苦差事不知体面了多少。
更难得的是,这位定国公大人至今后宅空置。
不纳妾,不收房,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满心满眼只有苏夫人一个。
京中那些夫人太太们私下里聚在一处,说起这事便又是艳羡又是纳罕,自家老爷官做得还没人家大,小妾倒是一房接一房地往家抬,再看看定国公府,夫纲何在?
可人家定国公偏就这样过了数年,且看样子,是要这样过一辈子的。
而定国公夫人呢,虽已离了宫闱,却依旧是皇后娘娘的座上宾,常被召入宫中说话。
赏赐年节不断,那份体面与恩宠,比起当年在宫中时,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便是那些正经的宗室命妇也未必能及。
夫妇二人膝下一女一子,儿子是前年才得的,名唤谢玉衡,今年刚满两岁,粉雕玉琢,甚是可爱。
而长女谢照微,便是太子殿下口中的“谢姑娘”,今年刚满四岁。
这位谢姑娘,可真是生在了福窝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定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已足够尊贵,外家更是清流领袖赵郡苏氏。
她那位亲舅舅苏云衍虽因尚了昭阳长公主而未出仕,但驸马都尉的身份亦是尊荣,舅母昭阳长公主乃太后嫡出,身份显赫。
长公主夫妇因故未有子嗣,故而对这唯一的外甥女视若己出,当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疼爱得不知如何是好。
三年前定国公府为这位嫡长女举办的周岁宴,皇后娘娘更是亲携太子殿下驾临,赏赐无数。
那等风光场面,至今仍是上京美谈,青崖正是当时到太子殿下近前伺候后,所以到了今日依旧是记忆犹新。
便是他此刻手中捧着的这盒给谢姑娘习字用的字帖,都不是寻常之物,而是……太子殿下昨夜处理完陛下交代的“小论”后,特意摒退旁人,在灯下铺纸研墨,一笔一划,亲笔写就的。
青崖伺候笔墨时看得分明,殿下写得极为认真,写废了好几张,才选出这最满意的一沓。
青崖不敢怠慢,捧着锦盒,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叩心堂。
殿下对谢姑娘的事,似乎总是……上心些,虽然这份“上心”只体现在督促课业上,且要求颇为严格!
……
西苑,碧波池畔。
沈明禾被戚承晏一路半揽半挟带到此处,待看清泊在湖边水榭旁的那所谓“小舟”,心底原本揣着的泛舟采莲的几分浪漫臆想,骤然“啪”的一声,碎得片甲不留。
这哪里是寻常泛湖采莲的轻巧小舟?!
只见碧波荡漾的湖面上,静静泊着一艘约两丈余长的小画舫。
船身以名贵的紫檀木打造,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龙纹饰,船舱以轻薄的鲛绡纱与厚重的云锦帷幔层层遮掩。
低垂的纱幔随风轻轻飘荡,如梦似幻,却也将船内情形遮得严严实实,看不真切。
这画舫虽比不得御湖上的龙舟气派,却也绝非她想象中两人对坐、执桨轻摇的乌篷小船!
这、这陈设怎么看都……不对劲!
沈明禾悄悄抿了抿唇,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只见王全带着一众宫人太监,远远地守在通往此处水榭的月亮门外,个个垂手肃立,一副对这边光景浑然不觉的模样,偏偏又透着几分见怪不怪的熟稔。
这阵仗摆得,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明禾心里啐了一口,当机立断——跑!
可念头刚起,脚尖还没来得及挪出半寸,腰间便是一紧。
戚承晏长臂一揽,将她整个人捞了回来,牢牢锁在怀中,密不透风,像一张早已张好的网,专等着她这只后知后觉的雀。
“想往哪儿跑?”
低沉含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裹着夏日午后的慵懒热气,几分戏谑,几分好整以暇,更有一缕藏都藏不住的的笃定。
沈明禾还未来得及挣扎辩解,便觉身子一轻,竟被他直接拦横抱起。
戚承晏浑不在意,甚至掂了掂手臂,将她的腰揽得更稳,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那艘“可疑”的船走去:
“湖岸湿滑,仔细摔着。朕抱你上去,稳当。”
说话间,他已行至船边。
这船有踏板与岸边相连,甚是平稳,戚承晏抱着她,几步便跨入了那被重重纱幔遮掩的船舱之中。
船舱内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踩上去柔软无声,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木矮榻,铺着冰丝软簟和数个鹅绒软枕,矮几上摆着冰镇好的瓜果、清茶,以及一小碟她爱吃的玫瑰酥。
一角的小香炉里,袅袅升起淡雅的苏合香气。
戚承晏将她轻放在软榻之上,自己却并未落座,反倒俯身而下,双臂撑在她身侧榻沿,将她稳稳困在一方小小天地里。
深邃眼眸凝着灼灼热度,一瞬不瞬锁着她的身影。
这般极具侵略感的姿态与目光压来,沈明禾心头发慌,脸颊悄然染上薄红。
她下意识抬手抵在他凑近的胸膛,语声微微发颤:“别、别乱来……这可是在船上……”
话音未落,画舫仿佛应和她的话一般,因上船时的动静或是一阵稍大的湖风轻轻晃了晃,水面波纹荡漾开来,舷边发出一声极轻的水响。
沈明禾立刻僵住了,抵在他胸口的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他的衣襟,一动不敢动。
她虽不惧水,但这种“处境”,还是小心为上!
戚承晏看着她这副瞬间老实下来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郁。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倒又凑近几分,令人心悸的声音,徐徐灌入她耳中:“怕什么?朕在,还能让你摔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