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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忠山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我问你，吴美凤.，说实话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水生这个儿子？”
煤油灯的火苗被吼声震得晃了晃。
吴美凤坐在灶台边，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着嘴，想骂回去，但对上徐忠山那双通红的眼睛，那些话像被什么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你现在跟我算这些？”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但底气明显不足。
“有本事你去跟你那个好儿子过！”
徐忠山盯着吴美凤，手里的烟袋掉在地上，烟灰在地面上炸开一小团。
“你说什么？”
吴美凤从灶台边站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嗓门已经起来了。
“我说你要是心疼你那个好儿子，就滚去跟他过！别在这碍我的眼！”
徐忠山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这个女人，眼神里有说不出来的心酸。
二十年了。
二十年来，每次她哭她闹，她拿那晚的旧账威胁他，他都低头认栽，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
他以为自己欠她的。
他以为只要忍下去，这个家就能过得下去。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有些债，根本就不该背。
“我问你最后一遍。”
徐忠山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也多了些不耐烦。
“水生，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吴美凤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
“你现在问这个？徐忠山，你那晚自己干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家耀就是你的种！你想反悔？做梦！”
徐忠山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
啪。
一声脆响。
徐忠山自己都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火辣辣的触感。
吴美凤捂着脸，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徐忠山，嘴唇哆嗦了两下，忍不住尖叫一声。
“你……你敢打我？”
徐忠山的手还在发抖。
但他的声音，第一次没有软下来。
“我就是想问你一句。”
他看着吴美凤，眼眶通红，声音却越来越坚定。
“你到底还要毁这个家到什么时候？”
吴美凤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徐忠山继续说。
“水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八岁起就帮家里干活，十五岁下地，十七岁去砖厂扛砖，家耀读大学的钱，是他扛出来的。”
“家耀结婚的六千块，是他用命换出来的。他自己结婚，一分钱没花家里的，你骂他白眼狼，家耀出了事，你让我把最后这点口粮也卖了。”
徐忠山的声音越来越哑，但每个字都说的是他的心里话。
“吴美凤，我告诉你！我就算再窝囊，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水生被你欺负一辈子。”
他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布包出来，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这五十块钱，我出。但不是替你擦屁股，是替家耀还这个债。从今天起......”
徐忠山把钱拍在桌上。
“你要是再敢动水生和沈月一根手指头，我就去村委，把这些年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吴美凤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她张着嘴，想骂，想哭，想像往常一样把徐忠山压回去。
但对上那双通红却无比坚定的眼睛，她忽然发现，那个被她压了二十年的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
杂屋里。
沈月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刚洗好的碗。
她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那一声脆响，还有徐忠山那些话。
她下意识回头看徐水生。
徐水生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院子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沈月看见他攥着门框的手指，指节泛白。
她走过去，悄悄握住他的手。
“水生哥……”
徐水生回过神，低头看她。
沈月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笑着的。
“爸……真好。”
徐水生没说话。
他只是把沈月的手握紧了些。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
......
三天后。
徐家耀回来了。
脸色发青，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丢了魂。
吴美凤心疼得要命，又是端水又是做饭，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徐家耀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炕沿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
三天的拘留，对他来说不只是丢人那么简单。
冯德昌没有来捞他。
他原本以为，自己好歹是村支书的女婿，冯德昌就算不亲自出面，也会打个招呼托个人。
结果呢？
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个被扔掉的垃圾，在那个肮脏的房间里待了整整三天。
吴美凤还在旁边念叨。
“没事了没事了，回来就好，妈啊给你炖了鸡汤，你多喝点……”
徐家耀忽然开口。
“妈。”
吴美凤愣了一下。
“怎么了？”
徐家耀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是不是……做错了？”
吴美凤一怔。
“什么做错了？你没做错！都是徐水生那个白眼狼害的！”
徐家耀没接话。
他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掌。
那双曾经在学校翻书，在冯家搬饲料的手，现在脏兮兮的，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黑泥。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在市场上拿着村支书女婿的名头压人时，那些围观群众的眼神。
还有管理人员说的那句。
“正因为是村支书的女婿，我才更不能替他坏规矩。”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是被针对了。
现在想想，是他自己蠢。
......
接下来的日子，徐水生没有再把精力浪费在吴美凤母子身上。
他照常进山，送货，跑县城。
山货买卖利润不大，但胜在没有多少本钱，再加上替几家小商户捎货，他手里的现金渐渐宽裕起来。
一次去县城，他在家属区碰见一个搬家的中年男人。
男人急着走，院子里堆了一堆旧家具要处理。
其中有一台用了几年但成色不错的彩电。
“这电视多少钱？”
男人看了他一眼。
“一百二，你要就搬走。”
徐水生在心里算了算。
一百二不算便宜，但这个年代彩电在县城商场要卖两千多，二手的也要五六百起步。
一百二，能拿下。
他想到沈月每天晚上除了备课改作业，几乎没什么消遣。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