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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王宫的一路上，安妮都很安静。
没能误导陈韶喝下那瓶错误的魔药，她整条人鱼都有点蔫儿。
但和说起那个故事时不同，此时安妮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什么恐惧。
显然，调换魔药这件事，对人鱼们来说，不算是什么会被公主们惩罚的大事。
而那位负责发放魔药的公主，也表现得很是平常。薇薇安公主不在，她得知陈韶的来意之后，不以为然地重新掏出一瓶魔药，扔给陈韶。
对索要新魔药的理由，和错误魔药的存在，全都不闻不问。
“优秀的人总是会吸引炽热的爱情。”那位公主说，“这不奇怪。”
所以说，这种明显属于投毒罪的行为，在这里也属于“爱情”的一种。
“……那确实是相当炽热了。”陈韶故意接话道，“昨天我一到休息的地方，薇薇安公主刚走，就有很多热情的人鱼堵在门口，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公主这才微微抬眼，正视陈韶：“我说了，优秀的人会吸引炽热的爱情。更何况，你与众不同。”
“只可惜我不解风情的妹妹总是不赞同这一点。”
我倒觉得薇薇安公主还算是个正常人，比起你们来说。
不过……
“我与众不同？”陈韶疑惑道，“我觉得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顶多物种可能有所差异，“虽然陆地上有很多人觉得我经历过很多，有一些勇气……”
公主甩了甩尾巴：“这座大海见证过太多勇气。”
也不是因为勇者身份？
预想的原因被推翻了。
那是因为什么，才会有昨天那种异变？那些疯狂的人鱼，明显有别于普通游客的遭遇……
因为怪谈化造成的灵魂异变？
因为自己不是直接从渡轮上下来，而是从天空之城来了个信仰之跃？
陈韶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他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把右手放在胸口，指尖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
“我们快走吧。”安妮在旁边小声说着，“我保证你说的那些人鱼不会再来了。”
“你知道她们？”陈韶明知故问。
除非那些带血鳞片是可降解的，不然安妮只要到达洞窟，就一定会看到。
早上不问，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陈韶不想节外生枝，安妮也心怀鬼胎。
安妮语气里带上了些许轻蔑：“一群快要老死的人鱼而已，他们总是不讨人类喜欢。”
“不像我，我可是很主动的人鱼，对不对？”
陈韶没正面回答，他不确定附和安妮的话算不算是对他人爱情的轻蔑。所以他只是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岔开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那个珊瑚丛在哪里？暗礁区吗？”
安妮提到的珊瑚丛在人鱼王国西侧，距离暗礁区很近，陈韶能看到远处隐没在海水中的尖尖的桅杆。
大概是沉船。
这片珊瑚丛的确很美，瑰丽的紫红色珊瑚里点缀着一片片发光的贝壳，一群群五颜六色的小鱼肆意穿梭，轻车熟路地绕过人鱼们的身躯。
这里有很多人鱼——或者说，很多人类和人鱼的组合。
陈韶故意放大声音，和安妮聊之前在陆地上经历的故事，人类们就一脸好奇地陆陆续续围上来吃瓜了。
陈韶一边讲故事，一边观察这些人类和人鱼。
他敢肯定，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夏国人，他们的语气和说话方式，以及谈论的内容，都很有夏国的特征，而他们头发眼睛的颜色也很有象征性，全都是黑色或者深棕色的。
陈韶昨天一路上都没怎么在居民区看见人类，估计是因为人类相对于人鱼来说太少了，他们大部分也不在大街上谈恋爱。
不过，预料之中的，这群被人鱼迷惑的人类身上，并没有太多线索。
据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女孩子说，他们一行人是从睡美人那座岛上一路坐渡轮过来的，前头拖家带口那些游客，都陆陆续续下完了，只剩下这群小时候看美人鱼看得两眼冒金光的死颜控。
结果等下了船，跑进海里，一个个反而害羞起来，还是人家美人鱼主动亲近的……
从这群人的语调、表情、动作来看，他们在人鱼王国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一点不顺利都没遇见。
也就是说，没有奇怪的人鱼堵门，没有被偷换魔药——至少还没人发现——也没有人见过那些“能正常呼吸的人”或者去找海底女巫。
就知道。
陈韶也没觉得失望，对方的经历有多正常，那就说明他自己的经历有多不正常，已经是条很宝贵的线索了。
也许是到了这里之后，游客们都各自分开了，此刻少见地聚在一起，顿时拉着人鱼伙伴们开始一起聊天。
说着说着，有人谈起一个名字：“你们猜猜，吴乐安现在在干嘛？”
游客们四处看了看：“对啊，吴乐安人呢？他平时和他家人鱼不是一大早就来了吗？”
陈韶抬眼，插话道：“昨天我来的时候，看见有对人鱼在求婚，是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吴乐安？”
游客们立刻转头，异口同声：“什么？”
虽然是在套话，但是这么富有烟火气的氛围，还是让陈韶忍不住一笑。
“就是和一个金色头发和尾巴的人鱼，男方……长得挺年轻的。”
“那肯定是！”一个游客爽朗开口，“和他一起的人鱼就是金色的，哇！”
他们顿时七嘴八舌地八卦起来。
陈韶保持安静，偶尔插几句话，引导游客们多说一些可能有用的信息。
据游客们所说，吴乐安是他们之中对人鱼最亲近的那一个，也是最早被金发人鱼搭讪、从洞窟那个临时住所带走的人。
在其他人还不敢和魅力惊人的人鱼们离得太近的时候，吴乐安已经开开心心和金发人鱼手拉手了。
“进度这么快，我要是有他这种胆子，早就脱单了。”其中一个游客感叹。
你要是有他这种胆子，已经和他一样永远留在童话世界了。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他和人鱼求婚了？”问的是最开始提到这件事的游客。
那名游客说：“哦，我现在借住的人鱼家和他住的地方很近，我看见了，他们亲亲热热，一大早就往王宫方向去了。”
王宫？
陈韶就偏头问安妮：“你们王宫还管婚姻登记吗？”
安妮脸上早有些不耐烦，听见陈韶的问题，马上说：“那我可不太清楚，不过，你要是不继续和他们说话了，我可能就清楚了。”
我觉得很可能不是。
但陈韶没有当面反驳安妮。
能从这群游客身上获取的情报已经差不多了，再聊下去，那就不止安妮一条人鱼会不耐烦了。
他和其他游客道了别，就和安妮一起离开了人群。
安妮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远离了其他人类和人鱼，她一下子就兴致高昂起来，在珊瑚丛中，时不时应景地唱一首短调。
陈韶没办法阻止她，总不能把她的嘴捂上，不让人唱歌。
安妮的脸在他眼中越来越美，近乎发光，红色的头发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样富有生命力……
“先生？”
安妮捧着一条蓝色的小鱼，小心翼翼地游到陈韶面前，展示给陈韶看。
“看，它有你尾巴的颜色。”
也是你眼睛的颜色。
这句话就那样自然地钻进了陈韶的喉咙，又被他堵在了嘴边。
面对着安妮眼神中的期盼，以及等待片刻后浮起的失望，陈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愧疚——很淡，但并非没有。
人鱼的歌声……
要想办法让她不能再唱。
如果自己有女巫的魔药就好了，好嗓子，换一双腿。
陈韶把目光投向了远处若隐若现的沉船桅杆。
薇薇安公主说，暗礁区对人类来说有些危险。
“先生？”安妮的声调有些低沉。
陈韶低头笑了笑：“我觉得它很漂亮，不过，它太小了，被你围在手心，可能会很害怕。”
安妮低声惊呼，她立刻分开两只手，那条安静的小鱼在原地茫然地徘徊了几秒，就重新回到它的族群中去了。
接下来，陈韶一边游览，一边刻意朝着暗礁区的方向靠拢。安妮沉浸在歌唱和与陈韶拉近关系上，在尝试挽胳膊数次未果之后，更是专注于增加肢体接触了。
“S02fl03jfuglenmodhavet,ogfiskenspr03ngteopafvandet……”
安妮正哼着歌，忽然，不远处的声音打断了她。
那是一条男性人鱼，其貌不扬，但周围围着三四个人鱼，他们之间亲密极了，胳膊挽着胳膊，尾巴也时不时紧挨着。
男人看上去志得意满，远远地看见陈韶和安妮，还热情地炫耀着：“人鱼王国真是个好地方！你瞧，她们都喜欢我！现实里可没这种好事儿！”
陈韶像是刚刚看清这边的情况，骤然停下，没等身后的安妮反应，就立刻以最快速度，朝着反方向离开了。
“诶诶诶？怎么看见我就走？几个意思？你们这群人都一样，我还不乐意和你们待在一起呢……”
身后的男人觉得失了面子，难堪地嚷嚷了几声。
安妮游得很快，但是这里离暗礁区实在太近了，陈韶好像没有听到她的呼唤声似的，一头扎进了一片黑暗的暗礁区。
“等等！”
她大惊失色，停留在暗礁区边缘，眼见着陈韶的影子都快不见了，咬了咬牙，还是立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