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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韶在404房间里待了一段时间，没等到【规则怪谈】的通知，不免有些疑惑。
不管是把乾灵古镇单独当做新一轮关卡，还是把接下来这一整条路线都算进去，两种难度等级难道都不能满足要求吗？
总不能下一次真的要爬九华山，或者跳九华江吧？
把这种可怕的想法从脑袋里甩出去，陈韶看了看时间，就出了门。
旅馆餐厅就在二楼，比起客房区域堪称阴森的风格，餐厅装潢倒是很寻常。
门口告示牌上清晰地印出了规则：
【1、餐厅每日开放时间：5:00-8:30，11:30-14:30，17:00-20:00。其余时间请勿进入餐厅。
2、本餐厅仅面向乐华旅馆内部宾客开放，请持房卡进入，早餐免费，午晚餐记账。如您未携带房卡，本餐厅恕不接待，请勿进入。
3、考虑到各地游客的口味问题，本餐厅仅售卖番茄炒蛋等常见菜品，不包括鱼类，也不包括生食，具体类别请参考菜单。
4、餐厅内部售卖乾灵族民族特色食物，如您有意品尝，请告知服务员。
5、本餐厅允许顾客自带饮食，因此所有菜品的出现都是正常的，您不必对部分顾客的菜品感到惊讶。请尊重各地风俗。
6、餐厅内部没有推销员，请您不要接受外来人员的商品推销，不要随意接受他人的食物。】
看来鱼类、生食、民族特色食品都有可能带来污染。
尤其是这个乾灵族特色食物，第3条刚说过餐厅只售卖常见菜品，第4条就说有特色食物卖，基本算是明示“特色食物不是餐厅出售的，正常人别吃”了。
但是鱼类和生食又是因为什么？
虽然因为九华江的存在，九华市内基本是没有把鱼当主菜的，但封丘有不少这种菜品，也没看见鱼虾被禁售。
鱼需要生活在水里，乐华旅馆游泳馆暂时关闭……
都和水有关。会有联系吗？
餐厅不存在生食，酒店内部不存在活体动物，这两点或许也有什么关系……
“小哥，你们那个乾灵族特色食物，是怎么卖的啊？”
一道声音从餐厅里传来，陈韶走进去，看见一个穿着靛蓝衣服的男人正扒着服务员问。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餐厅不售卖特色食物。”服务员微笑道，“您可以看一下菜单。”
男人显得有些惊讶：“但你们牌子上说……”
服务员继续微笑：“可能是过期了，还没来得及更换。”
男人只好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坚持下去，随便点了几个家常菜，就让开了点餐的位置。
陈韶打量了一下男人。
衣服有些发皱，头发也有点乱，左边眼角处甚至还残留了一点耳屎，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他看上去相当放松，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里。
又一个倒霉蛋吗？
陈韶挪开视线，环顾四周。
乐华旅馆的餐厅看上去更像是商场里那种连锁饭店，没有提供普通的餐桌，而是设置了足够高的卡座，让人只能看到顾客的头顶。如果没有特意去观察，也不会看到餐桌上的饭菜。
而比起座椅区域，后厨区域则是透明很多，除了部分足够高大的冰柜，后厨部分基本是一览无余，做的什么菜、用的什么原材料都清清楚楚。
这种布置，说反常倒也不至于。但放在酒店里，多少让人感觉有些奇怪。
视线在后厨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陈韶也就随大流点了餐，装作寻找心怡卡座的样子，四周观察起来。
虽然是饭点，但餐厅里的顾客并不算很多，全都三三两两、稀稀拉拉地坐着。他们之中一部分状态有些疲惫，眼神却还兴奋着，似乎还没从旅途中脱离，吃着饭也不忘窃窃私语；另一部分则是神情寡淡，有一搭没一搭地拿筷子戳着或者直愣愣盯着餐盘里的食物。
失去微笑对旅馆员工们来说，是一种异常状态。
那这些人呢？
陈韶选了一个正对着两个脸上没笑的顾客的卡座，把餐厅号码牌摆上去，左手托住腮帮子，装作发呆的样子，往对面看去。
他们很安静。
在陈韶观察他们的几分钟内，这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动。这本来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毕竟喜欢安静的人也不是没有，再吵闹的人也总有不说话的时候。
但是他们的安静不一样。他们不止声音是安静的，动作也是安静的，举手投足虽说并不缓慢，却总给人一种飘忽的感觉。哪怕是用筷子戳那盘可怜的白灼菜心，都没碰到瓷盘。
一个人影忽然从陈韶视野边缘快速接近，陈韶立刻往边上看去，才发现就是那个穿靛蓝衣服的年轻男人。
“哈喽，小朋友。”男人脸上笑嘻嘻的，“你也一个人啊？一个人吃饭怪无聊的，咱俩拼个桌？”
餐厅里倒是没有不能被陌生人搭讪的规则。
陈韶直起身体，皱着眉头上下扫视男人。
男人却对这种近乎直白的打量毫无反应，依旧笑嘻嘻的：“可怜可怜我嘛，一个人坐在卡座里，没人说话，这也太难受了！”
陈韶瞥了对面一眼。
按理说，对于这种近在咫尺的热闹，以及这种自来熟的活宝大多数人都会偷偷摸摸看两眼，但对面那两个人毫无反应，表情也是丝毫未变。
“你自己一个人来旅游的吗？”陈韶问道，“去哪儿？天恩洞？乾灵古镇？还是别的地方。”
他面对着过道上的男人，男人身后就是那两个不会笑的顾客。
当陈韶说到乾灵古镇这四个字的时候，他们忽然慢慢抬起头来，一同看向陈韶这边。
他们表情里没什么恶意，也没有一丝恐惧，就好像只是被人提醒了这个地方的存在，想到什么似的，其中一个人开口，语调不急不缓的，有些奇异的韵调：“餐厅有特色食物。”
另一人附和着，用着相同的语调：“我们应该去买。”
说着，他们一起轻缓地站起来，走向点餐台的步伐也是那样轻缓，却又不显得慢。
“诶，你们别去！”男人急忙喊道，“我刚刚问过服务员了，他们说没有卖的，是指示牌过期了！”
那两个人倒是真的被喊停了。他们转过脑袋，专注地看了男人几秒钟，就好像刚刚没被喊到似的，继续向前行走。
“啧，这俩人，怎么不信邪呢？都说了没有，非要白跑一趟……”
没等他嘟囔完，就看见眼前的小孩儿也站起来：“我也去看看。”
“诶？”男人有些傻眼地被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疑惑地挠了挠左边脑袋，“什么情况啊这是？”
点餐台前，姜思洋疑惑地看着服务员。
“牌子上说，这里有卖。”
服务员缓缓摇头：“那是牌子过期了，我们没来得及换新的，很抱歉。”
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明明很期待，却又被打破了，但现在，他只是重复了一遍：“牌子上说，这里有卖。”
“我们这里只售卖常见菜系，我给您推荐一些？”服务员说，“我们的西芹百合、青笋肉片味道都很不错。”
然而姜思洋只是站在点餐台前，一动都没有动。
“不要……不要熟的。”他说，“你们厨房……有生的……给我。”
服务员沉默片刻，小心建议道：“我们后厨确实没有多余的材料……不过，明天早上会新到一批食材，您看您能不能稍等一阵子？暂时先吃今天点好的餐？”
许久，陈韶才看见这两个人开始动作，重新回到了卡座里。
“都说了没有……”自来熟的男人已经坐在了陈韶刚刚选择的卡座里，看见三个人回来，不由无语道，“不然我早就点了。”
是啊，不然你就成早点了。
陈韶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男人以为他还在介意刚刚说拼桌的事情，不由笑道：“我寻思着你都愿意跟我说话了，一起吃个饭也没啥，是吧，大不了我请你吃嘛！主要是一个人吃，实在太难受了。”
陈韶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对面卡座，一边重复了那个问题：“你一个人来封丘旅游？”
男人点头道：“是啊，据说这边天恩洞是国内第一大溶洞系统，里面还有国内最大的地下河，我当然要来看看！乾灵古镇也很有特色，据说他们的习俗和咱们特别不一样！你也是来封丘旅游的？家里人放心你自己出来？”
“离家近，出来增长一下见识。”陈韶说，“你对这两个地方很了解吗？”
男人有点尴尬：“那倒没有，就是看书上说过，好奇而已……所以坐了四五个小时绿皮火车，坐得屁股肉疼，这不赶紧来酒店休息了吗？”
“不过这酒店还真不错哈，离火车站近，装修也大气，就是走廊里太暗了，风格有点阴森……”
男人确实是不唠叨就会死的性格，接下来的好几分钟，直到陈韶的菜被服务员端过来，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好在他吃饭的时候不会多说，不然陈韶真怕他唾沫星子蹦自己菜里。
不过，乐华旅馆的菜，倒也好吃。虽然比不上美食城和妈妈的手艺，但也是满口留香。
而在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旁边又传来了动静。
“两位客人，”穿着红黑织物的人站在对面卡座边上，语调平缓地询问着，“您需要我们的特色美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