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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英吉国领事馆找上门(第1/2页)
上海市市长府邸，饭厅里。
一张红木八仙桌，上头摆着四菜一汤。
清炒虾仁、红烧鲫鱼、油焖笋、一盘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菜色简单，不铺张。
柳泉这个人，在吃上头不讲究，当了市长之后也没改这个习惯。他常说，吃得太好了容易忘本。
柳泉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筷子，夹了一筷子笋丝放进碗里。
对面坐着柳知颜，白衬衫，蓝裙子，头发拿一根素色发绳扎在脑后，低头小口小口地吃饭。
柳泉吃了几口，放下筷子问：“这阵子学校里怎么样？功课跟得上？”
柳知颜抬起头，把嘴里的饭咽了才说：“挺好的，爸。这学期开了西洋史，先生讲得有意思。我还选了门法文，刚开始学，有点难，不过慢慢来吧。”
柳泉点点头，又夹了块鱼肉，把刺挑干净了才放进嘴里：“法文好好学。将来用得着。跟同学相处得好不好？”
“都挺好的。我们几个女同学约好了，过几天想去外头逛逛，买几件换季的衣裳。”
柳知颜说到这儿，眼睛亮了一下，放下筷子比划。
“南京路那边新开了一家绸缎庄，听说料子都是从杭州直接进的，花色好。还有静安寺路上一家洋装店，橱窗里摆的裙子可好看了。”
柳泉听了，放下碗才说：“出去逛逛可以。我派两个人跟着你。”
柳知颜脸上的笑收了一半：“爸，我跟同学一块儿去，没事的。大白天的，又不是晚上。”
“白天也不太平。”柳泉拿筷子点了点桌面，“你当现在是什么年月？前几天闸北那边还出了事，洋人在街上闹，这上海滩看着光鲜，底下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你一个女孩子家，长得又招眼，我不放心。”
柳知颜嘟了嘟嘴，拿筷子戳碗里的米饭：“跟着人出去，总觉得不自在。走哪儿都有人盯着，连话都不能随便说。”
“不自在就不自在。”柳泉语气没松，“安全比自在要紧。就这么定了。你哪天去，提前跟我说，我让你张叔安排人。便衣跟着，不碍你的事，就在后头远远看着。”
柳知颜知道她爸的脾气，说定了的事轻易不改，只好点了下头：“知道了。”
柳泉看她那样子，笑了笑，夹了块最大的虾仁放进她碗里：“行了，别不高兴。等你逛完了，让张叔他们帮你拎东西，还省得你自己费劲呢。”
柳知颜嘴角弯了一下，算是笑了。
正吃着，饭厅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四十来岁的佣人走进来，走到柳泉身边弯下腰，压着嗓子说了几句话。
柳泉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把筷子放下来，拿餐巾擦了擦嘴。
“公共租界英吉国领事馆的人？”
佣人点头：“是的，领头的是领事馆的副领事。说是有急事要见市长。”
柳泉靠在椅背上，眉头动了一下。
英吉国领事馆的人直接找到他来，这可不常见。
一般公事都是走市政府那边的渠道，先递帖子再约时间。
直接上门，说明事情急，而且对方觉得这事儿不适合走正常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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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柳泉问。
佣人把从门房那儿听来的话转述了一遍：“说是咱们华界闸北警察局把巡捕房的人扣了。巡捕房的巡官带着人进闸北抓人，让闸北警察局的李局长连人带车全押回去了。领事馆那边坐不住，找到市政府，谭处长说这事儿得市长定。”
柳泉听完，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可没笑出声来。他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碗才说：“这个李少泽这胆子够大。”
柳知颜在旁边听见“李少泽”三个字，抬起头来看了她爸一眼。
柳泉站起来，对柳知颜说：“你先吃。多吃点，别剩。爸去处理点事。”
柳知颜乖巧地点了下头：“爸你去忙吧。”
柳泉整了整衣领，跟着佣人出了饭厅。走到门口又回头交代了一句：“回头你出门的事，提前两天跟我说。我好安排人。”
“知道了。”柳知颜应了一声。
柳泉走了之后，饭厅里安静下来。
柳知颜一个人坐在桌边，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夹了块鱼肉慢慢吃。
吃了两口，放下筷子，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身后跟着人，逛街还有什么意思。她想去那家洋装店试裙子，试完了想转两圈就转两圈，想跟同学说笑就说笑。
可要是后头跟着两个大男人，站在店门口一左一右，她连跟店员还价都觉得别扭。
她叹了口气，把碗里剩的饭扒拉完，站起来收了碗筷端到厨房去。
厨房里的张妈接过去，说：“小姐放着我来。”
柳知颜摇摇头，自己把碗放进了水池。
出了厨房，她站在院子里那棵槐树底下，仰头看叶子。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上回听她爸跟谭叔叔打电话，说闸北那个李局长年纪不大，做事倒挺有章法。
她没见过这个人，可这名字最近老往她耳朵里钻。
她甩了甩头，转身回屋去了。
衣裳还得买，街还得逛，不过是身后多两个人罢了。忍忍就过去了。
市政府二楼，会客厅。
柳泉坐在正中的沙发上，刚坐下没两分钟，外套扣子还没解。
旁边坐着警务处长谭正明，手里端着茶碗，慢悠悠地拿碗盖撇着浮沫。
市长秘书坐在靠门的小桌上，摊开本子捏着笔，准备记录。
对面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英吉国领事馆副领事丹尼斯，四十来岁，高个子，瘦长脸，穿一身藏青西装，领带打得紧，下巴微微扬着。
他左边坐着个年轻领事随员，右边是翻译官，手里攥着个小本子。
丹尼斯没等茶端上来就开了口，语气硬邦邦的，通过翻译往外倒：“柳市长，闸北警察局局长李少泽，今天下午带人扣了我们中央巡捕房的巡官贝吉斯，还有十多名探员。连人带车全押进了警察局。这件事，性质非常严重。我们领事馆要求，立刻放人，并且严惩这个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