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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张小雨脑海里回想谭健这个人。他是父亲昔日的老领导，对外待人客气和善，可每次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总让她心底隐隐生出不适感。她只当是自己太过敏感，这样令人别扭的打量，过去也并非没有遇见过。
另一边，办公室内。放下手机的谭健指尖轻轻叩击办公桌，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张小雨回来了。
这姑娘他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儿时便是一副美人胚子，扎着羊角辫，跟在张云飞身后甜甜地喊他谭叔叔，嗓音清脆悦耳。后来她升入高中、考上大学，二人见面的机会便渐渐少了。谭健忽然记起此前对秦刚许下的承诺——秦刚一直对这个女孩念念不忘，前些日子还特意旁敲侧击，向他打听张小雨的近况。
一个算计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成型。谭健当即拨通了秦刚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三声才被接通。
“秦主任，刚忙完？”
“才开完会。”秦刚的语调四平八稳，带着多年浸淫官场刻入骨子里的官腔。
秦刚心里清楚谭健手上沾着不少龌龊勾当，本想刻意和他拉开距离。可他已经五十六岁，提前退居二线，虽说在海东深耕多年，盘根错节的人脉遍布各处，在外人眼中行事正派稳重，是受人敬重的老干部，但如今还愿意真正把他放在眼里的，也就只剩谭健一人。
和秦刚打了十几年交道，谭健对此心知肚明。他十分清楚，秦刚贪财好色样样占全，只是城府极深，善于伪装掩饰，行事滴水不漏，从来不会留下半分把柄落到外人手中。
“领导，晚上有空吗？许久没机会坐下来向您请教，要是得空，咱们老地方见。”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才缓缓应声：“可以，六点半。”
挂断通话，谭健心头浮起几分不安。近来秦刚的疏远态度已经越来越明显。从前两人一周最少聚会一次，如今谭健邀约三次，对方愿意赴约一回都已是难得。往日称兄道弟，相处热络亲近，如今往来处处客套疏离，满是公事公办的隔阂。谭健数次试探，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你想多了”，可秦刚刻意回避的眼神骗不了人——他正在拼命和自己划清界限。
一旦失去秦刚这层保护伞，自己过往的种种勾当，后果将不堪设想。秦刚想就这样轻轻松松和自己切割干净，绝无可能。
他必须找到一根绳索，重新牢牢拴住秦刚。而张小雨的归来，来得恰是时候。
傍晚六点半，城郊城南的私房菜馆。谭健率先抵达包间，没等多久，秦刚才推门而入。谭健正慢条斯理拿热水烫洗碗筷，一举一动，都透着老干部讲究的派头。
“来迟一步，来迟一步。”秦刚笑着落座。
“领导日理万机，工作繁忙，时间宝贵。”谭健笑着站了起来，替秦刚拉开椅子。
“谢谢！”秦刚抬眼淡淡一笑，笑意浮于表面，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几杯酒下肚，包间里的气氛才慢慢活络起来。谭健装作随口闲谈的模样，漫不经心抛出话题：“张小雨回来了。”
听见这个名字，秦刚夹菜的手腕骤然一顿：“就是你上次提起，张云飞的女儿张小雨？”
“正是，昨天刚回云灌县，方才还给我打过一通电话。这孩子心里，始终跨不过父亲离世这道坎。”
秦刚放下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只能叫她别胡思乱想。警方早已盖棺定论，一个初出校门的小姑娘，不该轻易去质疑官方的调查结论。”谭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角余光不动声色捕捉着秦刚脸上每一丝细微神情，“说到底这孩子实在可怜，周敏一个女人撑着整个家，她自己的前途也还没有着落。老秦，我们作为长辈，理应多照顾一二。”
秦刚没有接话，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缄默不语。
谭健判断火候已经到位，继续往下铺垫：“改天我叫小雨过来一起吃顿饭，你们见上一面。”
秦刚抬眼望向谭健。一瞬间，他往日沉稳克制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眼底迸发出如同野兽看见猎物一般，灼热又急躁的欲望。这份异样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片刻之后，他缓缓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行，你来安排。”
三天之后，云灌县档次最高的饭店小包间。谭健特意下楼等候张小雨，远远望见女孩朝这边走来，目光不由得一亮。
张小雨穿一件浅蓝色针织开衫，内搭简单白T恤，下身配牛仔裤。装扮朴素干净，却难掩出众容貌。高挑匀称的身段，白净柔和的鹅蛋脸，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扬，浑身带着没有被世俗磋磨过的鲜活坦荡。她素面未施粉黛，肌肤通透莹润，长发高高扎成马尾，走动间发辫轻轻晃动，满是二十四五岁少女独有的蓬勃朝气。
比起曹玉娟，她多了几分灵动鲜活；对比萧明月，又多出一份简单的柔和。属于那种只消看上一眼，便会忍不住再三回望的模样。
“谭叔叔！”张小雨笑着小跑上前。
“小雨。”谭健笑意盈盈引着她往楼上走，路上随意闲谈，“回来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你母亲身体还好吧？”
“我妈一切都好，就是一心扑在学生身上，工作格外忙碌。”
“唉，她确实不容易。”谭健推开包间大门，“来，我给你介绍一位长辈。这是你父亲昔日的老上级，秦刚秦叔叔，如今在市人大任职，当年不少旧事他都清楚。”
秦刚今天他特意稍加收拾，换下平日常穿的深灰夹克，一身藏青色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着比平日精神不少。
待到张小雨踏进房门，笑盈盈开口唤了一声“秦叔叔好”，秦刚心口猛地一颤。
真人，远比谭健口中描述的还要明艳动人。
不是艳俗张扬的美，而是干净澄澈，生机勃勃。眉眼端正舒展，鼻梁秀挺，唇瓣红润，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皓白的牙齿。一双眼眸漆黑透亮，既有少女与生俱来的天真纯粹，又有高等教育熏陶出的大方从容，不怯生，也不扭捏。她清清爽爽站在屋内，仿佛一瞬间点亮了整个包间。
秦刚阅女无数，这些年见过、沾染过的漂亮女人不在少数，可像张小雨这般浑然天成的干净灵气格外难得。更勾人的是，她对自己的美貌全无自觉，这份未经雕琢的纯粹，最是撩人心神。
多年官场沉浮，早已教会他把欲望死死压在皮囊之下。面上不露半分异样，只摆出长辈该有的温和得体，淡淡颔首，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张小雨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父亲不曾和她细说秦刚的为人，但看对方气度沉稳、腰杆挺直，身居高位自有领导风范，心底便生出几分敬重，大方伸出手：“秦叔叔，您好。”
秦刚伸手与她相握，掌心干燥温热，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短暂触碰后便立刻松开，语调和蔼可亲：“快坐，不必拘束，在这里就像在家里一样。”
三人依次落座。谭健拿起菜单张罗点菜，特意询问张小雨的口味。张小雨落落大方报了几样自己爱吃的菜，又笑着说让谭健做主就好，自己并不挑食。
秦刚坐在对面，端起茶杯慢悠悠啜饮，目光看似漫不经心落在张小雨身上；一旦察觉女孩快要对上自己视线，便飞快若无其事移开。张小雨说话时习惯微微偏过头，偶尔马尾滑落肩头，一缕碎发垂到耳际，她抬手随手将发丝别回耳后，动作自然随性。这么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动作，却看得秦刚心底一阵骚动。
谭健朝他递过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秦刚神色如常放下茶杯，摆出关心后辈的姿态开口问道：“听谭健说，你打算报考公务员？”
“嗯，是我父亲生前对我的期许。”提起亡父，张小雨神色黯淡一瞬，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秦叔叔，以您的经验，您觉得我选择哪个报考方向会更合适？”
秦刚有条有理给出好几条中肯建议，逻辑清晰，听上去专业实在。张小雨听得连连点头，心底越发敬佩眼前这位大领导。
谭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算盘落得稳稳当当。他太熟悉秦刚此刻的眼神，那股欲望，和自己见到绝色女子时如出一辙。只不过秦刚伪装的本事炉火纯青，外人根本无从察觉。那道视线悄悄游走，掠过女孩的脸颊脖颈，滑落到握筷子的纤细手指，最后不动声色收回，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谭健心里清楚，秦刚已经动了心思。
酒饭吃到中途，谭健借口要出去接一通重要电话，刻意留出包间，让秦刚与张小雨二人独处。
他走到走廊点上一支烟，隔着门板隐约听见里面的交谈声。张小雨的嗓音清亮明快，秦刚低沉的男声时不时应声作答，包间内的气氛，相比方才明显热络不少。
等一支烟燃尽，他又在门外稍作停留，才推门回到包间。
张小雨正兴致勃勃聊起自己的备考规划，秦刚也难得话多，句句都是长辈式的关切，唯独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张小雨对此全然懵懂，只感慨秦刚身居高位却平易近人，半分官架子都没有。
宴席散场，谭健顺势提议，让秦刚的车顺路送张小雨回家，秦刚没有推辞。
张小雨坐进轿车，扒着车窗朝谭健挥手道别：“今天多谢谭叔叔，让您破费了。”
“跟谭叔不必见外，往后遇上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车子缓缓驶远，红色尾灯转过街角彻底消失。谭健站在饭店门口，又点起一支烟，眯眼望向车子离去的方向。
秦刚贪色，却一向懂得隐忍克制。越是看中什么东西，表面越是端得滴水不漏，非要等着猎物主动送上门。可张小雨这般干净纯粹，还对他满怀崇敬仰慕的小姑娘，恰好精准戳中他的喜好。
谭健将烟头狠狠按灭在垃圾桶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世间貌美女子不少，但容貌出众，又刚好完全契合秦刚口味的，并不好找。先有曹玉娟，现有张小雨，样样都对上了。
这一步棋，需要徐徐图之，务求稳妥。
至于张小雨一心追查父亲的死因？谭健只觉得可笑。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翻不起什么风浪。任凭她四处走访查证，到头来只会一无所获，最后依旧得来求助自己。到那个时候，既能牢牢拴住秦刚这条人脉，又可以拿捏住张小雨，一举两得。
他拿出手机，给秦刚发去一条消息：这女孩，领导满意吗？
足足过了十分钟，秦刚才回过来简短的一个字：嗯。
盯着屏幕上孤零零的这个字，谭健低声笑了出来。秦刚再怎么刻意端着架子，色心一旦作祟，终究还是会顺着自己铺好的路往前走。张小雨这张牌，他赌对了。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短故事《我把后爸送进大牢》已经发表，欢迎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