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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低头，看着被塞进手里的那个破旧的蓝布包。
碎银和铜板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带着老人粗糙手心的温度。
沉甸甸的，又轻飘飘的。
她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也一直觉得保住自家小命，完成系统任务最重要。
可看着这些真正在泥土里刨食，被老天爷和贫瘠土地逼到绝境的人，她没法无动于衷。
短暂的沉默后，沈听澜抬起头。
脸上那点复杂的神色已经收起，她目光澄澈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老人家，这钱您收回去。”
沈听澜反手就把蓝布包重新塞回陈老农手里，用力按了按。
陈老农脸色一白，以为她不肯教，嘴唇哆嗦着，又要跪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听澜赶紧扶住他，声音清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既然要教，那我就办个学堂好好教，而且向所有人开放，分文不取。”
“学堂？”陈老农愣住了，他身后几个老农也面面相觑。
他们只知道私塾是教娃娃认字的，还没听说过教种地的学堂。
沈听澜点了点头，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对，农业技术学堂。”
她转向黄大锤，声音平稳：“你听到我刚才说的了吧，立刻带人去找地方，找好就动工，所有开支都报我的名字，能建多快就多快。”
“是，东家！”黄大锤大声应道，转身就要跑。
“等等。”沈听澜又叫住他，“学堂还没建起来之前，咱们先在这空地旁边搭个简单的棚子，摆上桌椅，再广发英雄帖，把有经验的老师傅都请过来当先生。”
“保证完成任务！”黄大锤这回真跑了，独臂甩得虎虎生风。
沈听澜安排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心里那点因为败家受挫而起的别扭，彻底被一种更充实的感觉所取代。
嗯，还是这样花钱心里踏实。
秦观岸一直站在一旁，垂手看着沈听澜的模样。
难得的，他没有半点想和她拌嘴的冲动。
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清朗星眸里，此刻映着夕阳的余晖，显得有些深沉难辨。
老农们的眼神，让他想起从前在边关时，遇到的逃难百姓。
干涸、麻木，像被榨干了最后一滴油的灯。
可但凡有一口吃的，有一条活路，那眼睛里的光就会重新燃起来，亮得烫人。
……
第二天。
沈家小姐要办农业学堂，免费教人种地的消息，就像长了腿一样传开。
来看热闹的，来学本事的，将那片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沈听澜让人搭起了简易的凉棚，摆上了从附近村里借来的长凳。
被高薪请来的老农和工匠，起初站在前面还有点局促。
但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眼神渴望的乡亲，渐渐也放开了。
“犁地深浅有讲究，深了会伤根，太浅了也不行……”
“肥料要沤熟了用，生肥烧苗……”
中场休息，黄大锤一拍铜锣，他是被临时拉来报幕的。
“接下来赵师傅还会继续讲农田作物知识，下午还有王老伯的《母猪的产后护理》……”
“李师傅也会跟大家聊聊《耕牛退休后的精神生活与合理利用》……”
城里来的百姓们听得目瞪口呆，眼神发直。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愣是没送到嘴边。
还有个年轻人小声问旁边的人：“这耕牛退休了还要管精神生活？比人活得还细致？”
旁边那位木着脸回了一句：“我又不是牛，我怎么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农业讲座，这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啊。
而沈听澜就站在凉棚边上，看着这热闹又有些混乱的场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已经津津有味的听了一早上，笔记都记了三页纸。
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去地里抡两下锄头，应该也能种出点什么来。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转过头，发现秦观岸不知何时又来了，就站在离她不远的一棵老树旁。
他抱着手臂，背靠着树干，目光落在前方讲课的老农身上，有些出神。
沈听澜的双眉忍不住拧成了麻花。
算了，与其在这坐等他来找茬，还不如先发制人呛他两句。
一边想，她一边已经迈开步子走到秦观岸身前。
站定后，也学着他的模样抱起手臂，小眼神飘飘忽忽。
“秦世子，您这都站了快半个时辰了，怎么，也对母猪产后护理感兴趣？还是想学学怎么跟退休老牛谈心？”
听到熟悉的嫌弃动静，秦观岸这才回过神。
条件反射般刚想出口应战，垂眸却看进了一双清澈瞳底。
少女为了方便，墨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
因为忙碌，鼻尖沁出一点细小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一双杏眼黑白分明，此刻正带着戏谑的笑意望着他，红润的唇瓣微微翘着。
他微微一愣。
空白的大脑瞬间闪过阿成之前说的话，也是他曾有过的猜测：
沈小姐花钱大手大脚，究竟从哪里赚的银子？
可至少在这一刻，他看到的不是那个奢靡败家、行事荒唐的沈听澜。
而只是一个眼神明亮，笑容狡黠，带着一群泥腿子农民，热火朝天搞教学的少女。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痒，又有点莫名的不自在。
沈听澜见他半天不应声，只凝眸望着自己，眼底狐疑渐渐攀升。
她挥挥手：“喂，你的耳朵还好嘛，我说你再站下去，我家这地皮都要被你踩塌了。”
可秦观岸依旧不说话，原本张扬的眉眼也跟着沉寂。
这回轮到沈听澜变了脸色。
这家伙，闷不吭声。
该不会是在憋个大的吧！
她心里疯狂敲钟，脚上便下意识后退一步。
谁知脚下的泥土刚被翻过不久，松软得很。
沈听澜一脚踩上去，鞋底打了个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