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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揣着地契房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重新回到玉笙楼的大堂。
台上戏正唱到高潮，台下叫好声一片，银子叮叮当当往台上扔，热闹得能掀翻屋顶。
她从侧面走上戏台，先是拉住了花旦的水袖。
“来来，你先别唱了。”
然后又晃悠到乐师身旁，大锣小锣全部没收。
“借用一下啊。”
说着，沈听澜猛地将锣鼓一合。
惊天动地般的脆响在大堂回荡，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傻了眼。
就连送茶的伙计都差点跌跤，茶水流了一裤子。
反应过来后，大堂里的客人纷纷高声怒骂。
“戏唱得好好的，捣什么乱？”
“凭啥让停，这戏楼你家开的啊？”
沈听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扬唇一笑，从袖子里抽出那叠新鲜出炉的地契房契，在空中抽的哗哗响。
“你怎么知道，前一秒钟刚过继到我名下，玉笙楼现在姓沈了。”
话音未落，她又抬起手，指尖朝向门口。
“现在，我给你们三分钟收拾东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大堂里死寂了一瞬，随即像是冷水泼进滚油锅，炸了。
“什么玩意儿？老子花钱听戏，正到精彩处呢！”
“就是！我认得你沈小姐，你就算财大气粗买下戏楼，也不能这么霸道吧？”
沈听澜面不改色，等骂声稍歇，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别急嘛，每个人有每个人做生意的套路，之前陈老板是一套，到我这就是另一套，诸位如果实在想进我玉笙楼的门，就得先交入场费。”
“注意哦，我这里说的入场费，是不包含茶水点心的，你们要是觉得不值呢，那就好走不送，玉笙楼毕竟不是慈善堂，只欢迎挥金如土的客人哈。”
人群再次哗然。
“入场费？还这么多？沈小姐你这是抢钱吧！”
沈听澜依旧扬着脸，一副奸商模样。
心底的小人却乐开了花。
对，就是这样，骂吧骂吧，最好全都气跑，以后谁也不来。
可她这高兴劲儿还没持续三秒，就听见人群里传来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
“等等，沈小姐这规矩好像有点道理啊。”
沈听澜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锦袍的年轻公子，正双眼发亮，对着周围人一通分析。
“你们想啊，这么贵的入场费，那能进来的肯定都是不差钱的主儿啊，这样一来，这玉笙楼里，岂不都是身份相当，有头有脸的人物？环境能不好？格调能不高？”
他一拍大腿，越说越来劲。
“还是沈小姐有远见，这戏楼早该这么办了，以前那一锅粥的乱象，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光说还不够似得，他大步走到戏台上。
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啪地就往沈听澜手心里拍。
“沈小姐，我支持你，这是二十两，我不光买今天的，我还买明天的，后天的，谁拦我跟谁急！”
旁边立刻有人恍然大悟般点头。
“有道理，门槛高了，闲杂人等就少了，咱们听戏也清净。”
沈听澜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杏眼睁大看着手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银票。
不是，她是在设门槛赶客啊，这些人怎么还夸上了？
她赶紧摆摆手，试图把跑偏的舆论拉回来：“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光交入场费可不够，想要在一楼大堂有个座，每位客人至少要点够这个数的茶水糕点。”
她抬手，报出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点不够？那就给我在后头罚站，点够的，必须在落座后把东西全部吃完，就连茶叶渣滓都不能剩，并且本店不提供打包服务，违者一旦发现——”
她顿了顿，眼睛一眯。
“立刻拉进黑名单，以后玉笙楼再热闹，都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这一长串说完，沈听澜猛吸口气。
这下总够变态了吧？
但还不等她窃喜，掌心里的重量又增加了些。
她目瞪口呆的看过去，那锦袍公子刚刚放完银票，已经转头一拍巴掌。
“沈小姐这规矩，还真是替我们着想啊。”
沈听澜：“……哈？”
“来听戏之人，一般也都馋嘴，沈小姐定了这个数，既保证了东西的品质，又杜绝了那些只点一壶清茶占位子半天的抠门客，高，实在是高。”
“我再加二十两！预定往后数日的茶水点心！”
沈听澜强行收回心神，不行，不能放弃，她还有杀手锏。
“先别高兴的太早，我现在说最后一条！”
这回，她气急败坏，声音都高了八度。
“从明天起，玉笙楼每天唱什么戏，不由戏班子定，也不由我定，而是由你们定。”
“你们想听哪出，想看哪个角儿唱，都得花钱投票，每天得票最高的那个角儿，就上台给金主唱，票数不够的，就在后头歇着。”
沈听澜说完，喘了口气，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
听个戏还得额外花天价投票，还得内卷，还得担心自己喜欢的角儿上不了台。
正常人谁受得了这个？
大堂里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消化着这条前所未闻的规矩。
沈听澜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招终于……
“妙啊！！！”
沈听澜转动着幽怨的眼珠，死死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锦袍公子，怎么又是你！！！
“我以前想听云大家的戏，还得看他排期，现在好了，只要我票投得够多，天天都能听。”
“沈小姐这投票什么时候开始？我先给柳大家投一百票！”
“我投云大家两百票！”
“我……”
人群瞬间沸腾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表态，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用银票把心仪的角儿送上戏台的辉煌景象。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这完全脱离掌控的场面，从头皮麻到脚底心。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是想把客人都吓跑，让戏楼亏钱啊。
怎么感觉这玉笙楼明天要爆满，而且可能会因为投票打起来？
人群鼎沸时，后台的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
几个脑袋探了出来，有男有女，都是玉笙楼的台柱子和小角儿，为首的正是头牌云盛乐。
他快步走到沈听澜面前，深深一揖。
“东家！您这新规可是真的？得票多的就能多演，多拿钱？”
沈听澜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是。”
“那……得票少的呢？”一个年轻武生怯生生地问。
沈听澜瞥了他一眼，本着败家要彻底，工资必须发的原则，随口道：“得票少的，也有保底工钱，饿是肯定饿不死你，就是亮相的机会少了。”
那武生一听，眼睛唰地亮了，和其他几个平日戏份不多的小角儿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神仙日子吗，不用每天苦哈哈地练功排戏担心被换掉，还能白拿钱。
“多谢东家，东家仁义！”
武生和其他几个小角儿扑通一声就给沈听澜跪下了，声音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沈听澜被这一群人围着拜，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多谢。
缓缓地，她抬手捂住了胸口。
这里，有点堵得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