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此话一出,还不等沈听澜反驳呢。
旁边那几位被她哄的七荤八素的官员,当即就不乐意了。
其中一位老头更是眉毛一竖,转过身对着秦观岸,声音抬高了八度。
“秦世子这话可就不对了!”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截白森森的骨头,又指了指天,那架势活像在主持什么庄严仪式。
“这可是龙骨,祥瑞现世,天降吉兆,是上苍对我朝德政的认可,对陛下圣明的嘉许,沈小姐能在此地动工,引出这般祥瑞,那说明沈小姐是有福之人,你怎可妄加揣测,说什么造势掩盖?”
老头越说越激动,胡子都跟着一翘一翘的。
沈听澜站在一旁,眨了眨眼,眼里闪过黠光。
嘿,这老头能处,有话他是真敢说。
“也罢,世子不认可,咱们也不强求。”
她摆摆手,语气那叫一个谦虚,可眼里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只要我做的这些事,能为国为民做出些贡献,就算被误解奚落,也都值得。”
说完,她还特别真诚地朝着秦观岸点了点头。
就好像在说,自己忍辱负重都是因为对方的良心大大滴坏。
秦观岸被她这副模样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那张本就因为晕车而苍白的俊脸,此刻更白了几分。
他还想说什么,却见沈听澜已经麻利地转身,一把拽住还在激动得发抖的沈清时。
“哥,走了走了,看这天像是要下雨,咱们先回去。”
沈清时这会儿还沉浸在天佑沈家的巨大喜悦中,晕乎乎地被妹妹拉着往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朝那截龙骨看,眼神那叫一个恋恋不舍。
“澜澜,那是龙骨啊,真龙骨……”
“知道知道,回头给您弄块小的放书房天天瞅,现在先回家,乖啊。”
沈听澜连哄带拽,脚下生风,很快就拖着自家哥哥挤出了围观中心。
秦观岸还想去追,却被几个官员围着,胸口那团闷气越堵越扎实。
偏偏这时候,阿成还凑过来添堵。
“世子,您看沈尚书那边的账,咱们查来查去都抓不住错处。”
“卑职觉得,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比如查查沈小姐这些银子到底打哪儿来?”
秦观岸听着这话,气的七窍生烟。
他难道没查过吗?但沈听澜那些银子明面上干干净净,全是她自己经营所得。
她那铺子,一张帕子卖一千两,居然还真有冤大头买,比如安王。
她招工盖房,工钱高得离谱,可契据齐全,银钱往来一笔笔清清楚楚。
更别提这荒山工程,烧钱之余还给她挖出个祥瑞来。
秦观岸只觉得额角那根筋跳得更欢了,连带着晕车带来的恶心感都卷土重来。
他无奈的瞥了阿成一眼,丢下硬邦邦的两个字:“回府。”
唉,自家的侍卫,还能怎么办?
......
回去的路上,天色不知不觉沉了下来。
雷声滚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天地间一片迷蒙。
秦观岸靠坐在马车里,长睫轻颤,俊逸眉心皱成一团。
他不断深呼吸,努力平复车身颠簸带来的不适感。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艰难前行,忽然之间,车身一震,接着向一侧歪斜,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秦观岸睁开眼,墨黑瞳底闪过一丝疑虑。
车夫在外面慌张回道:“世子,车轮陷进泥坑里了,轴好像也卡住了,一时半会儿弄不出来。”
秦观岸撩开车帘,密集的雨点立刻扫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袖。
只见右侧后车轮深深陷在一个泥水坑里,车轴处有些扭曲,车夫和阿成正在奋力推车。
但那马车只是晃了晃,纹丝不动。
阿成眼见着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凑到车窗边,小心翼翼道。
“世子,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车也陷在泥里出不来,咱们离城还有段距离呢,您看……”
他话没说完,眼睛忽然一亮,指着后方。
“哎!世子,有车过来了!”
秦观岸抬眼望去,只见雨幕中,一辆青篷马车正不紧不慢地驶来,看方向也是回城的。
待马车驶近,车帘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掀开一角,露出沈听澜那张明媚灵动的脸。
秦观岸的眉头登时就蹙紧了。
自己这狼狈相被谁看到不好,偏偏被她撞上!
但阿成却容光焕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当即也顾不得许多,跑到沈听澜的马车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沈小姐,真巧啊,我们的车坏了,这雨大路滑的,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捎我们世子一程?”
沈听澜想都没想,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方便,非常不方便。”
她很想说,你家世子每次找茬的时候,怎么不给我行个方便?
阿成被拒绝,也不气馁。
“沈小姐,您宽宏大量,就帮帮我们世子吧,他方才就晕车晕的头昏,若再淋雨着凉,只怕真要病倒了啊!”
说着,还可怜兮兮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家世子。
而秦观岸此刻已走下马车,站在雨中。
他未戴笠帽,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打湿了浓密的睫毛。
紫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挺拔清瘦的身形。
只那张脸丝毫没有脆弱,下巴抬起扬向一边,甚至带着一股不肯折腰的倔强。
沈听澜皱了皱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啧,看起来是有点惨哈。
也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还能放肆嘲笑他这难得一见的落汤鸡形象,也不算亏。
“上来吧。”
她仿佛皇帝开恩般丢下一句话,小手伸出窗外招了招。
阿成大喜,连忙跑回去扶秦观岸。
秦观岸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看着瓢泼的大雨,又瞥了眼纹丝不动的马车。
最终还是抿着唇妥协。
车帘再次掀开,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秦观岸弯腰钻进车厢,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他身上的沉水香被雨水一浸,味道淡了些,却混合着一种清冽湿润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
沈听澜抱着手臂缩在车厢最里面,尽可能离他远点,小脸撇向一边,假装看窗外。
秦观岸在她对面坐下,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抬手想擦脸上的水,可袖袋里的手帕湿的能捂死人,他嘴角微微一抽。
“喏,给你。”
对面忽然响起个漫不经心的声音。
沈听澜不知从哪摸出个干净帕子,此刻已经伸手递到他面前。
秦观岸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屈尊坐上马车,就得被沈听澜一路嘲讽到家。
却没想到她这么好心,还照顾上病人了?
思绪纷杂,秦观岸下意识抬手去接。
可就见手腕一转,那帕子往后平移几寸。
沈听澜眉眼弯弯,笑的十分欠扁。
“你得说点啥吧?”
秦观岸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
他就说,人不可能说转性就转性,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但湿漉漉的雨水不断从发丝留下,秦观岸最终还是投降。
他脸色紧绷,半天才咬牙切齿道:“……谢谢。”
沈听澜这才满意地把布巾塞进他手里,一边塞还一边翘着嘴角念叨。
“不算悦耳,但尚且诚心,我接受了。”
秦观岸攥着布巾,用力擦了一把脸。
直到将水渍都擦净,他别扭的将帕子放下。
“一码归一码,搭车的情我领了,但该查的我还是会查。”
沈听澜本来一直在抱臂欣赏他的愤怒,闻言坐直了身子,悠然的眨眨眼。
“可以啊,你爱怎么查怎么查,我就是怕你体力不支,还没跟上我的脚步,就虚的在一边躺尸。”
这话嘲讽意味十足,刺的秦观岸现在就想跳车。
“哼,那沈小姐这是默认自己行事诡谲,有连我都跟不得的秘密?也是啊,毕竟沈小姐行事一掷千金,出手阔绰,倒是比那些贪官还像贪官。”
沈听澜毫不示弱的一叉腰:“哎,但我偏偏就不是贪官,气不气?”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谁也没让着谁。
车厢里的空气劈啪作响,阿成在外头缩缩脖子。
他可什么也没听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