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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纺织厂。
李青梅下工后,照例在厂区里巡视,检查门窗是否关好,灯火是否熄灭。
当她巡到织布区时,发现角落里还有个人影在晃动。
“李芸?”李青梅出声喊道,快步走过去。
“你这是想让我犯错误啊?我跟你说,超额加班可是违反厂规的,你要是累坏了,东家还以为我虐|待工人呢!快走快走!”
那名叫李芸的女工闻声抬起头,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清秀,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
李芸放下手里的线轴,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李管事,我、我就是看这台机子好像有点松,想紧一紧,明天好用。”
“明天有明天的工夫。”李青梅语气温和但坚持,“咱们得时刻秉承四小时工作制的。”
“哎,好,我这就去。”李芸应下,低头快步离开了。
李青梅看着她有些单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李芸是前几日自己找上门来的,说是老家在邻县,成亲三年无所出,被夫家一纸休书赶了出来,娘家嫌她丢人也不肯收留。
她走投无路,听说京城沈家小姐的纺织厂招女工,工钱好,不挑剔,便一路寻了过来。
李青梅见她手脚麻利,问了几句纺纱织布的基本功,她都答得上来,便留下了她,还安排她暂时在厂里一个闲置的杂物间角落打地铺,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李青梅又围着厂区转了一圈,推了推每扇窗户,确认都闩严实了,这才离去。
厂区渐渐安静下来,杂物间里,李芸铺开自己那床被褥,蜷缩在角落。
她睁着眼,望着屋顶的椽子,心里空落落的。
被休弃,被娘家拒之门外,是李管事收留了她,给了她一份工,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虽然只是打地铺,但这里暖和,安全,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她得珍惜,得更勤快才行……
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忽然,一阵极窸窣声音传入耳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刮擦墙壁,又像是脚步声。
李芸瞬间清醒,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声音似乎是从厂房另一头传来的,那个方向好像是存放成品布匹的库房?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么晚了,谁会去库房?
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她想起老家村子里,有那起子偷鸡摸狗的懒汉,专挑夜深人静时下手。
不行!库房里可都是东家值钱的布匹,要是被偷了,或者被破坏了,她怎么对得起收留她的李管事和东家?
李芸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
她没点灯,借着微弱的月光,从门后摸出一根手腕粗的实心木棍,那是条被丢弃的打狗棍,一头还带着铁箍,沉甸甸的,被她拿来防身。
她握着打狗棍,深吸一口气,小心拉开一条门缝,贴着墙根,朝着库房方向挪去。
离库房越近,那窸窣声越清晰。
借着月光,她看见库房窗外,隐约蹲着个人影,看身形是个男子,正背对着她,似乎在鼓捣什么。
紧接着,一点微弱的火光亮起,那人手里竟然拿着个火折子,凑向库房的纸窗户。
眼看着那点火星就要舔上窗纸,李芸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从阴影里窜出,双手抡起打狗棍,朝着那人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哎哟!”一声短促的惨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人猝不及防,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手一抖,火折子脱手飞出。
李芸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踩灭火折子。
直到这时,她才感到后怕,手脚都有些发软,但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着呻吟,一时爬不起来的身影,一股狠劲又冲了上来。
那人挨了一记闷棍,疼得龇牙咧嘴,回过神来发现被人发现,也顾不得疼了,连滚爬就想跑。
“想跑?”李芸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追上去,手里的打狗棍没头没脑地朝着那人腿上,身上招呼过去。
“让你放火,让你不学好,打死你!”
她一边打,一边想起自己被休弃时的无助,手里的棍子落得更重了。
这人想毁了这里,想毁了她的安身立命之所!
“别打了!别打了!姑奶奶饶命啊!”那人被打得抱头鼠窜,连连求饶,哪里还有刚才放火时的狠劲。
李芸打得气喘吁吁,直到那人瘫在地上再也动不了,她才停下。
从旁边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找来几段麻绳,手脚麻利地将那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又扯了块破布塞住他的嘴,拖到库房门口显眼处。
自己则抱着打狗棍,守在旁边,瞪大眼睛盯着,一刻不敢松懈,直到天色蒙蒙亮。
第二天一早,沈听澜刚用完早膳,正准备出门去看看驿站工地的进展,就见李青梅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东家!出事了!”李青梅一见到沈听澜,也顾不上礼数,急声道。“纺织厂昨夜有人恶意纵火,想烧咱们的库房!”
“什么?!”沈听澜杏眼都瞪圆了,拉住李青梅的胳膊左右看看,声音都变了调:“人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东西烧了可以再买,人要是出事可就麻烦了。
李青梅见她第一句话是关心人,心里一暖。
“东家放心,人没事,纵火的人也被咱们厂里一个新来的女工李芸发现了,她用打狗棍把人打晕了,人现在就在厂里捆着呢!”
但沈听澜还是不敢有丝毫放松,她皱起眉,快步往外走。
“李芸跟纵火犯动手,万一被伤着了怎么办?走,赶紧去看看她。”
一边往外走,她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
哪个天杀的纵火犯?放火这种缺德事也干得出来?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抓到了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不可,让他知道什么叫安全第一,什么叫放火坐牢!
二人立刻动身前往纺织厂,到了地方,沈听澜去看了一眼库房,然后才来到捆着人的地方。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普通的灰布短打,此刻被捆得像只粽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看沈听澜过来,眼睛顿时瞪大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挣扎着想说话。
李芸上前,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小姐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也是被逼的!”那小厮一能说话,立刻哭嚎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是齐家少爷齐纵横,他给了小的二十两银子,让小的来烧您的库房,小的猪油蒙了心,见钱眼开,小姐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别再让她打我了!”
他说着,恐惧地瞥了一眼旁边还拿着打狗棍的李芸。
李芸冷哼一声,掂了掂手里的棍子:“打的就是你这种黑心肝的!敢来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