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卡车引擎嗡嗡地响,缓缓驶出镇子。天光一寸寸亮起来,路边新刷了白灰的杨树,从灰扑扑的影子,变得清晰挺立。
钟泠歪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窗外,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打破这僵局。
昨晚她都那样了,那男人居然还能把她抱回床上,自己跑去睡地板。
挫败感像小蚂蚁,啃得她又痒又不服气。
“贺铮。”她开口。
“嗯。”
“昨晚地上凉,你没着凉吧?”她问得漫不经心,眼尾余光却扫着他。
贺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没看她,目光钉在前方的土路上。“还行。”
“行什么呀,硬邦邦的能睡好?”钟泠撇嘴,胆子更大了些,“你今晚……别打地铺了。”
贺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没接话。钟泠侧过身,看着他。
晨光从车窗照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轮廓硬朗得像刀刻的。
左眉骨那道浅疤在光线下泛着白。她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臂上。
古铜色的皮肤,肌肉线条分明,上面还有几道旧疤。钟泠咽了咽口水。这男人,连胳膊都好看。
“你看什么?”贺铮忽然开口。
钟泠被抓了个正着,脸一热,但没躲。
她理直气壮地说:“看你啊。你好看,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贺铮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薄唇抿了抿,半天才憋出一句:“别闹。”
钟泠笑了。
她发现这男人虽然凶,但在她面前其实很容易被拿捏。
他凶她的时候,耳朵会红。
就像现在,他的耳尖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红。
钟泠心情大好,从座位底下摸出水壶,拧开喝了一口。
“贺铮,你以前有没有处过对象?”她问得漫不经心,眼睛却偷偷瞄他。
贺铮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钟泠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没有。”
钟泠心里一喜,脸上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真的假的?你长这么好看,没姑娘追你?”
贺铮的耳尖更红了。
他皱着眉,语气有些生硬:“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呗。”钟泠把水壶放回去,靠在椅背上,翘起一条腿,“那我是你第一个处对象的人?”
贺铮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目光直视前方。
钟泠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耳朵,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这男人,纯情得很。
“你昨晚为什么跑?”她忽然问。
贺铮的手指停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问什么。”钟泠侧过身,盯着他的侧脸,“你明明有感觉,为什么推开我?”
贺铮的下颌线绷紧了。他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上去。
路边的树飞快地往后倒,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得钟泠的头发乱飞。她没动,就那么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钟泠。”他开口,声音低低的,“你跟着我跑车,已经够委屈了。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钟泠打断他,“你不能喜欢我?还是你觉得我不配?”
“不是。”贺铮的声音重了几分。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沉甸甸的,压得钟泠心口一窒。“我是什么人,你清楚。”
钟泠坐直了身子,语气也硬了起来,“贺铮,你少替我做主。我乐意跟着你,再苦我也认了。你要是因为那些破事就推开我,我告诉你,没门。”
贺铮没再说话。
他的喉结动了动,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钟泠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话说得重,但她不后悔。
但贺铮不说话,钟泠很气,却也拿他没办法。
钟泠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耳尖还是红的。
她忽然就不生气了。
“贺铮。”钟泠轻声叫他。
“嗯。”
“今晚还打地铺吗?”
贺铮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钟泠以为他又要装哑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看情况。”
钟泠弯起眼睛笑了。看情况,那就是有戏。她往椅背上一靠,心情好得哼起了歌。
贺铮侧眸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卡车在土路上飞驰,扬起漫天的黄尘。前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傍晚,卡车停在一个叫柳河的小镇。这次运气好,国营招待所竟然有两间空房。
贺铮把钥匙递给钟泠一把,自己拿了另一把。
钟泠攥着那把冰凉的钥匙,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推门进了隔壁那扇门,心也跟着那扇门“砰”地一声,沉了下去。
她还想今晚继续磨呢,结果这男人直接开了两间房。她撇了撇嘴,有点泄气地推门进了屋。
房间比昨晚的大不了多少,但胜在床铺干净。钟泠放下包袱,打了热水洗脸洗脚。
水太烫,她白嫩的脚趾伸进去又缩回来,反复几次才适应。
她坐在床沿,看着自己泡得发红的脚,脑子里全是白天在车上,他喉头滚动、耳朵通红的模样。
钟泠把脸埋进膝盖里,觉得自己没救了。这还没怎么着呢,她就满脑子都是他了。
她擦干脚,趿拉着鞋,去敲隔壁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
贺铮站在里面,光着膀子,只穿了条蓝色工装裤。
他显然刚洗过,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水珠沿着古铜色的胸膛一路滚落,滑过紧实的腹肌,最后没入裤腰。
钟泠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那水珠往下溜,最后烫着似的弹开,耳朵根烧得通红。
“吃饭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还是有点飘。
贺铮“嗯”了一声,转身去拿衣服。
他套上那件军绿色背心,布料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钟泠站在门口,咽了下口水,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女流氓。
贺铮穿好衣服,拿起钥匙,走到门口。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你脸怎么这么红?”
钟泠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嘴硬道:“刚泡了脚,热的。”
贺铮没再问,锁上门,往楼下走。钟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心里七上八下。
两人在街边找了个面馆,一人要了一碗面。贺铮吃面很快,几口就下去半碗。
钟泠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偷看他。
他低头吃面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钟泠发现他的睫毛其实挺长的,只是平时眼神太凶,没人敢细看。
“看够了没有?”贺铮抬头,抓了她个正着。
钟泠咬着筷子,笑得没心没肺:“没有。”
贺铮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碗里唯一的一块牛肉夹到她碗里。
钟泠看着那块牛肉,心里甜得冒泡。
这男人,嘴上不说,行动倒是挺诚实。
吃完饭,两人在镇上逛了逛。
柳河镇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头也就十几分钟。
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钟泠多看了两眼。
贺铮走过去,买了一个最大的,递给她。
钟泠接过来,烫得左右手来回倒。贺铮看不过去,拿过来,三下五除二把皮剥了,又递回给她。
“吃吧。”
钟泠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烫得她直哈气。
贺铮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钟泠看见了,凑过去:“你笑什么?”
“没笑。”他别开脸。
“你笑了。”钟泠不依不饶,绕到他面前,“贺铮,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多笑笑呗。”
贺铮被她看得不自在,转身往回走。
钟泠追上去,一手捧着红薯,一手去拽他的袖子。
他脚步没停,但也没甩开她。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招待所。到了房门口,钟泠还拽着他的袖子不松手。
“贺铮。”她仰起脸看他。
“松手,睡觉了。”他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威慑力。
钟泠不松。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胸口。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夜风的凉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明明没喝酒,却晕乎乎的。
“我今晚能不能去你房间?”她小声问。
贺铮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走廊的灯很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钟泠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快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主动,甚至有点不要脸。可她不想错过。
这男人太能忍了,她要是等他主动,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
“钟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她的声音在抖,但很清晰,“贺铮,我想跟你待着。就待着,什么都不做也行。”
贺铮看着她,久久没说话,他的喉结动了动,然后伸出手,轻轻拨开她拽着他袖子的手指。
钟泠的心往下沉了沉。他还是要推开她。
“回房间去。”他说,声音很低,“明天还要赶路。”
钟泠的眼眶一热。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贺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用钥匙开了门,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钟泠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还捧着那个吃了一半的烤红薯。
红薯已经凉了,硬邦邦的。
她低头看着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那种爱哭的人,可这一刻,她真的有点难过。这男人,到底在怕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门外的人,站了很久。久到钟泠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像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挣扎。
脚步声远去,隔壁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她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明天,明天她一定要问清楚。她这么想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贺铮站在她面前,抬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掌心很暖,暖得她直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