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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铮!”
钟泠脸颊腾地烧透,两手扯住被角死命往上拉,想要遮住锁骨上那些发红的印子。
贺铮大手一抄,直接扣住她两只细腕子,轻而易举反剪在头顶的枕木上。
这下子,薄被滑脱下去大半,露出里头被揉皱了的棉布背心。
屋角熄灭的煤炉子冒着青灰色的冷烟,屋里的空气清冷,刺激得钟泠肩头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紧接着又被男人胸膛滚烫的皮肉盖了上去。
钟泠动弹不得,呼吸乱得不成样子,眼眶里憋出一圈红晕。
“你除了会用蛮力欺负我,还会干什么?”
贺铮居高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娇蛮样,胸口起伏剧烈,眼神在那两片湿漉漉的唇肉上停留了片刻,终于松了手劲,只是粗糙的手指转而捏住了她尖俏的下巴。
“还会疼你。”
他嗓音哑得发涩,粗糙的指腹重重蹭过她的下唇,将她自己咬出的那道泛白的齿印揉散。
钟泠鼻尖一酸,眼泪吧嗒一下砸了下来,顺着鬓角洇进了发黄的枕巾里。
那滴泪像是砸在了火炭上,贺铮触电般猛地松开手,高大的身躯有些狼狈地撑了起来。
他烦躁地胡乱抹了一把头发,扯过旁边的厚棉被,劈头盖脸把她裹了个严实。
“老子又没把你怎么样,昨晚也是你自个儿哼哼唧唧往怀里钻的……”
“贺铮!”钟泠猛地从被窝里坐直身子,被子滑到腰间,散乱的黑发贴在通红的脸颊上。
“贺铮,难道你承认你心里有我,想跟我过一辈子,就这么难吗?”
她一双杏眼睁得极大,水汽蒙蒙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声音拔高,在空荡逼仄的屋子里回荡。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
贺铮转开头,跳下床。
“起来穿衣服,炉子快熄透了,我去水房给你打热水洗脸。”
他披上大衣,丢下这句话,抓起门后的铁皮暖壶,大步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木门带起的冷风吹得钟泠打了个寒颤,她看着空荡荡的门槛,后槽牙咬得发酸。
这狗男人,等着瞧,现在不肯承认,以后别后悔。
钟泠穿好衣服,头发规规矩矩编成了两条粗黑的麻花辫,搭在胸前,整个人又恢复成了那个清清爽爽的女大学生模样。
唯独那双眼尾还挂着淡粉色,嘴唇微微肿着,怎么遮也遮不住。
贺铮把铝盆搁在脸盆架上,倒了半盆热水,兑了些凉水,拿手背试了试水温。
“过来洗把脸。”
他嗓音放平缓了不少,刻意收敛了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透着点笨拙的讨好。
钟泠站在桌边,低头翻着那本厚重的医用解剖书,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贺铮见她杵着不动,索性自己把毛巾拧个半干,大步跨过去,捏着她的下巴就在她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钟泠挣扎起来:”你这么大劲儿干啥,疼。“
贺铮咧嘴低笑了一声:“娇气。”
话虽如此,手里的力道却骤然轻了。
男人的手掌宽大,掌心的茧子隔着湿热的布料,慢吞吞地揉蹭着她昨夜被咬得充血的唇。
钟泠偏过脸去躲,脖颈上的碎发落下来,贴在湿润的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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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院子,路边停着一辆墨绿色的老解放卡车。
钟泠仰头看着高高的驾驶室踏板,昨夜被折腾得狠了的腿根隐隐泛着酸疼,她站在原地抿紧了唇,不吭声,也不动。
贺铮一眼看穿了她的窘迫,直接从踏板上跳下来。大掌掐住她那把不盈一握的细腰,像端小孩似的,毫不费力将她整个人托进了副驾驶的座位里。
贺铮绕回驾驶室,长腿憋屈地蜷在狭窄的踏板前。拉阻风门、摇把点火,动作一气呵成。
老卡车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整个车厢随着柴油机的转动剧烈震颤起来,排气管喷出一大团青黑色的浓烟。
车子在医科大校门外的马路牙子边踩了刹车。
距离校门还有四五十米,法桐树的枯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怠速运转的突突声。
贺铮忽然倾身,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包结结实实按进自己硬邦邦的胸膛里,用力勒了一下。
他的下巴蹭在她柔软的麻花辫上。
“去上课吧,我这趟到南边去,得跑半个月。”
钟泠推开他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被他压皱的红毛线围巾。
她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地踩着踏板跳了下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腿根的酸软让她身子晃了晃,但随即又站得笔直。
她没立刻往校门走,而是隔着半降的车窗,仰头看着驾驶室里的高大男人。
晨光穿透挡风玻璃,勾勒出他深邃硬朗的眉骨,看得钟泠移不开眼睛。
“路上慢点开。”钟泠咬了咬下唇,到底没忍住,“少抽点烟,听见没?”
贺铮单手把着方向盘,嘴角挑起一抹熟悉的痞笑,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进去。
钟泠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转过身,抱着布包朝铁栅栏门走去。
身后,老解放卡车的引擎声陡然拔高,伴随着挂挡时齿轮咬合的沉闷“咔咔”声,笨重的车身开始在狭窄的马路上吃力地掉头。
钟泠停下脚步,回望过去。
墨绿色的车身在清晨泛白的冷空气里喷出阵阵尾气,车窗里,男人宽阔挺拔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辆庞大粗陋的货车蛮横地挤开来往的自行车流,向着城外公路的方向驶去,渐行渐远。
秋风把路边的法桐树叶吹得沙沙作响,空气里那股呛人的柴油味被吹散了大半。
钟泠站在医科大的铁门前,久久望着那团消散在长街尽头的青烟,直到绿皮卡车彻底拐过路口,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