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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暗红胸章授执剑,一百政委出深山(第1/2页)
结业典礼那天的天色阴得像铅板压在头顶上,云层厚到看不见太阳的位置,但校场上的气氛比任何一个晴天都要灼热。
一百零三个苗子站在校场中央,脚跟并拢,脊背挺直,每个人都穿着连夜赶制出来的玄色军服,领口系得紧紧的,袖口扎得板板正正。
他们的眼神跟半个月前第一次走进讲武堂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半个月前是茫然和惶恐。
现在是一种凝固到了铁水程度的东西,烧得滚烫,但表面已经定了型。
陈宴站在高台上,身后是张文谦,高炅,顾屿辞,陆溟四个人一字排开,红叶站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上,手垂在袖管旁边。
高台的边缘摆着一张铺了红绸的长桌,桌上放着那只沉甸甸的木箱,箱盖已经被掀开了,里面的东西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沉稳的暗红色光泽。
陈宴走到长桌旁边,手伸进了木箱里,取出了一枚胸章。
胸章是精铜铸造的,表面镀了一层暗红色的漆,漆面下压着精细的浮雕,两把交叉的利剑居中,剑身的两侧各有一束低垂的麦穗,麦穗的穗尖向上弯曲,与剑柄的末端交汇在了一起。
剑与麦穗之间的空白处,铸着四个极小但极清晰的字。
忠勇严明。
陈宴将那枚胸章托在掌心里,举到了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高度。
“你们都看清楚了。”
一百零三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他掌心的那枚暗红色上面。
陈宴的手指在胸章的两把剑上划了一下。
“剑,是你们手里的刀枪,是替百姓出鞘的刃。”
他的手指移到了麦穗上。
“麦穗,是田里的粮食,是百姓碗里的饭。”
他将胸章握在了拳心里,拳头在身前举到了胸口的位置。
“剑保护麦穗,麦穗养活持剑的人,这就是你们存在的意义。”
他的嗓音沉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唇边碾过去。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本公在军中的眼睛,是夏州百姓的执剑人。”
他从高台上走了下来,靴底踩在台阶上的声响笃笃作响。
红叶端着那只木箱跟在他的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陈宴走到了第一个苗子的面前。
李根。
李根的膝盖上那道被铁链磨出来的旧疤在裤管的缝隙里若隐若现,他的身体在陈宴走到面前的那一刻绷到了极限。
陈宴从木箱里取出了一枚胸章,双手将胸章的别针穿过了李根胸口军服的布料,将暗红色的金属牢牢地别在了他的左胸上方。
别针扣合的轻响在李根耳边像是一声沉雷。
陈宴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第一个。”
李根的嗓子眼里涌上了一股酸到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的东西,嘴唇哆嗦了三下,声音从喉咙最深处翻了上来。
“属下这条命,从今天起就钉在这枚胸章上了。”
陈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到了第二个苗子面前。
周小满。
周小满的脸上没有泪,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陈宴手中的胸章,那双眼睛里翻搅着的东西比火还烫,比铁还硬。
陈宴将胸章别在了他的左胸上。
周小满的右拳重重地砸在了胸甲上,砸在了那枚刚刚别上去的胸章上,闷响从骨骼里传了出来。
一个。
两个。
三个。
陈宴从第一个走到了最后一个,一百零三枚暗红色的胸章被他亲手别在了一百零三个人的左胸上方,每一枚都别得极正,极稳,没有一枚歪了半分。
楚辞是最后三个之一,他站在队列的末尾,手里还攥着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政委操典,指节发白。
陈宴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拍。
“你不一样。”
楚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陈宴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枚胸章,这枚胸章的样式跟其他一百零二枚完全一样,但底部多了一行极小的刻字。
总政委助理。
陈宴将这枚胸章别在了楚辞的左胸上,手指在别针上多停了一息。
“本公的政委操典是你编的,以后全军政工的事务你替本公盯着,从军魂教育到苗子选拔,全归你管。”
楚辞的喉结滚了一下,嗓音沙哑到了破音。
“属下就是柱国手里那支笔,柱国指哪儿属下写哪儿,写不好属下自己把笔折了。”
陈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了高台上。
他站在高台的最顶端,面朝一百零三枚暗红色的胸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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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他背后吹来,大氅的下摆在风中扬起了一道弧线。
“宣誓。”
一百零三个人的右拳同时举到了胸口的位置,拳面贴在了那枚暗红色的金属上面。
李根的嗓门最先炸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誓死效忠柱国!”
一百零二个声音在他之后不到半息的间隔里全部跟上。
“誓死效忠柱国!”
“誓死保卫夏州!”
“誓死保卫夏州!”
“忠勇严明,至死不渝!”
“忠勇严明,至死不渝!”
声浪从校场中央翻涌出去,冲过了营墙,冲过了那些悬挂着人头的旗杆,冲进了阴沉的天空里,将头顶那层铅灰色的云层震出了一条细缝,一束阳光从缝隙里挤了下来,刚好落在了校场中央那一百零三枚暗红色的胸章上。
高炅站在高台的侧面,甲片在阳光下闪了一闪,他的目光从那一百零三张狂热的面孔上缓缓扫过,嘴角那条弧线的形状变了。
不再是阴狠。
是一种他自己都没见过的东西。
陈宴从高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脚步比上去时慢了两分。
他走到高炅身旁,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的明镜司把路铺好了没有?”
高炅一拳捶在胸甲上,嗓音压到了底。
“二十八个县的驻军编制,属下全部摸了一遍,哪个营缺政委,哪个营的主官有前科,哪个营的兵最苦最需要人管,全标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帛书。
“任何敢阻挠政委下连队的将领,明镜司的档案里都留着他们的把柄,只要他们敢伸手,属下随时可以让那些把柄见光。”
陈宴将帛书接过来扫了一眼,手指在上面某几个名字旁边轻轻敲了两下。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把柄,先礼后兵,政委下去之后用实实在在的事情说话,用替兵说话的本事赢人心。”
他将帛书折好还给了高炅。
“刀是最后的手段,不是第一个。”
高炅的嗓音沉了一分。
“属下明白。”
陈宴转过身,面向校场中央那一百零三个仍然保持着举拳姿势的人。
他的手往前一挥。
“下山。”
一百零三个人齐齐将右拳从胸口放下,转身朝着营门的方向大步走去,脚步整齐划一,靴底踩在泥地上的声响汇成了一阵沉闷的鼓点。
他们走出营门的时候,已经在营门外等候的一百零三匹马被缇骑牵了过来,每匹马的鞍袋里都装着一本政委操典,一套换洗的军服,以及一封盖着陈宴私印的委任帛书。
李根翻身上马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讲武堂的匾额,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他一扯缰绳,马头朝着北面的官道方向一转,靴跟踢在马腹上,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扬起了一路尘土。
一百零二骑紧随其后,像是一百零二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朝着夏州全境的二十八个县散去。
张文谦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骑影,嗓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敬畏的味道。
“一百颗火种。”
顾屿辞站在他旁边,手按着刀柄,嘴角扯了一下。
“这些人下去之后,军中的天可就真的不一样了。”
陆溟挠了一下后脑勺,那张憨厚的大脸上挤出了一个咧到耳根的笑。
“末将就盼着分到末将营里的那个能跟末将合得来,末将不怕政委,末将就怕分个不会说话的闷葫芦。”
陈宴翻身上了黑马,缰绳在手中转了一圈。
“回城。”
他一夹马腹,黑马朝着统万城的方向跑了出去,红叶紧随其后,月白色的袖管在风中鼓成了两面小旗。
回到总管府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陈宴没有回书房,他直接走到了正堂,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朝着正堂内部扬了一声。
“张文谦,高炅,顾屿辞,陆溟,进来。”
四个人的脚步声先后从不同方向汇聚到了正堂门口,鱼贯而入。
陈宴走到了案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了一道弧线,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逐一扫过。
“政委是第一步。”
四个人的身体在同一个瞬间绷紧了半分。
陈宴的手掌按在了桌面上,嗓音低了下来,低到了让正堂里的空气都凝了三分。
“本公要宣布一个全新的组织正式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