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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咳咳！」
那股禁锢在身上的恐怖水压瞬间溃散。
达戈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狠狠撞在水晶墙壁上。
他单手捂着胸口，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息，一边用一种极度阴冷，死死咬紧牙关的眼神，如同盯紧猎物般盯着面前的海里奥多。
海里奥多缓缓收回了那只鹰隼般的手掌。
他似乎有意在避开达戈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乾瘪的嘴唇撇了撇，口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收起你那套可笑的戒备，小子，你不需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海里奥多转过身，走向一张凌乱的实验台，冷冷地说道：「刚才在外面，很多人都对你那十星的法术天赋感到好奇和贪婪。」
「如果不彻底摸清你的底细，你以为你能安生？在我手上被捏一下，你还能少吃点暗亏，回头我随便糊弄一个枯燥的研究报告交上去，就能将那帮苍蝇给彻底打发了……」
说到这里，海里奥多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用那只由植物根茎构成的诡异假眼，露骨地上下审视着达戈，仿佛要将他的皮骨血肉全部看穿剖析。
「不过……你这小子确实处处透着古怪。」
海里奥多像是看到了什么罕见的实验材料，语气中带着几分狂热：
「你的灵魂之质，污浊丶千疮百孔，说实话，就算是给你个三星的垫底评价都算是对其他人的侮辱。」
「但是！你的精神力本源，却偏偏又纯净丶凝练得惊人！」
「你很聪明，你对法术结构和法则的领悟能力绝对是顶尖的，再加上这种异于常人的精神力纯度，你在法术关能够硬生生拿到五星甚至更高的评价，确实存在理论上的可能。」
海里奥多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口坩埚旁，神经质地用手指敲击着边缘。
「不过小子，作为你的临时上司，我得大发慈悲地提醒你一句。」
「收起你在那些偏门手段上的小心思吧！巫师的肉身在跨越奇迹阶层之后，就不再具有决定性的意义了，别把太多的精力和宝贵的资源，浪费在锤炼这副没用的皮囊上。」
他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讥笑，「哦，抱歉，我忘了，以你这破烂的灵魂资质……想要晋升奇迹？呵，那概率大概跟这头长在深海里的鱼突然长出翅膀飞上天差不多渺茫。」
海里奥多乾瘦的手指摸着自己稀疏的下巴，用一种看着极品小白鼠的异样眼神，死死盯着达戈。
他啧啧称奇道：「我真正好奇的……是你这颗长在脖子上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结构？」
「你的灵魂如此残缺，悟性却高得离谱，凭什么你能够力压群雄，成为我灵镜湖自创立以来……在学识之塔取得成就排名第二的妖孽存在？」
「嘿，小子，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让我把你的脑壳打开，解剖研究一下？」
「你放心，只要你没死透，我可以用一堆能够直接提升灵魂资质的高阶魔药和宝物来跟你交换，这买卖对你来说，可是绝对不亏的。」
「不必了，我对这种交易没兴趣。」
达戈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语气生硬且冰冷地直接拒绝。
他敏锐地抓住了老头话语中的某个字眼，眉头微挑：「第二？那么在这个变态的学识之塔里……拿到第一的人，是谁？」
海里奥多或许是因为对自己刚刚强行窥探的霸道行为，心中多少存有一丝微不足道的愧疚。
所以，他并没有在意达戈那极度无礼的语气。
他一边摆弄着实验台上的玻璃器皿，一边极其随意地报出了一个名字。
「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
达戈心脏的跳动不可遏制地漏了一拍，掩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位传说中的人物……难道，他曾经也是灵镜湖的核心成员？」
达戈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试探性地问道。
「不。」
海里奥多果断地摇了摇头，那只植物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仅仅只是一场纯粹的利益交易。」
「当年，伊西多尔为了完善他的法术体系，曾疯狂地想要收集整个上环大陆所有残存的『太古灵文』，嗯，也就是你在学识之塔里，见到的那些近似于古老符文的鬼东西。」
「为了达到目的，他竟然拿出了自己最核心的一部分法术传承作为筹码进行交换，以此，获得了在灵镜湖最深处的『灵文殿』闭关待上一年的最高权利。」
海里奥多说到这里，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对怪物的敬畏：「结果……那个变态，仅仅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把灵文殿内浩如烟海的所有太古灵文，全部死死记在了脑子里，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伊西多尔……竟然拿出过自己的传承作为交换筹码？」
达戈的眼神中掠过一抹隐秘的震颤。
就在海里奥多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直被他贴身藏在空间指环最深处的某件物品——
那枚象徵着御法者身份的臂环，似乎与其产生了某种冥冥中的共鸣，在指环内极其轻微地振动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我们灵镜湖的宝库里，至今依然保存着伊西多尔的那部分法术传承？！」
海里奥多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瞥了达戈一眼。
「收起你不该有的贪念吧，小子。」
老头淡淡地泼了一盆冷水过去，「事情并非如你想的那般美好，当年那部分被留下的传承，根本就游离在伊西多尔最核心的『御法者体系』之外。」
「而且后来无数血淋淋的失败案例也证明了……当年的那场交易，对我们灵镜湖来说，是一件亏到姥姥家的绝对赔本买卖。」
「那部分残缺的非核心法术传承，因为缺乏『御法者体系』最核心的本源符文作为引擎驱动，根本就像是一堆废铁，这几百年来，无数天才试图去解析它，但根本没办法修习！」
然而。
当达戈听到海里奥多这句略带抱怨的话时。
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却犹如战鼓般猛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别人无法修习，是因为缺少核心符文驱动。
但他不同！
他身上，恰恰拥有着伊西多尔留下来的真正遗物和线索！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无价之宝！
「那……」
达戈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狂喜，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好奇与随意。
他注意到海里奥多正用一种逐渐变得异样，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达戈立刻面不改色地平静补充道：「导师，没有任何一个追求真理的巫师，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就算知道它根本无法被常人修习……但作为后辈，我也很想找机会去瞻仰一下，毕竟，那可是上环大陆有史以来，最具传奇色彩的最强巫师留下的痕迹。」
「呵，它现在就被封存在深海大殿的藏书阁里……只要你好好替我干活，以后有机会的。」
海里奥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意味深长地咧嘴笑了几声。
他一边笑着，一边伸出那乾枯如爪的手，想要拍拍达戈的肩膀以示鼓励。
但达戈的身体却抗拒地本能一侧，如同警惕的野猫般，生硬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海里奥多的手悬在半空。
他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无所谓地冷嗤了一声。
随后转身，毫无留恋地便朝房间的另一个昏暗出口走去。
「你老老实实在这里稍微等一下，我去申请并准备你正式入门所需要签署的契约和物品……」
临进门前，海里奥多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如果你觉得等得无聊的话，可以像个白痴一样，去数墙上那个破挂钟的滴答声……」
「砰。」
水晶门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