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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
“那天晚上，她去找你，说她看上你了。如果你当时答应了她——”顾亦菲看着他，声音在抖，“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巷子里那个穿墨绿西装的女人，站在梧桐树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仰头看他时眼底那一丝没藏住的期待。唐北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你姐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我逼的。是她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
顾亦菲的眼泪终于又掉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泪珠顺着脸颊滑下去，在路灯的光里亮了一下，然后落在黑色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唐北。”她抬手抹了一下脸，声音重新稳住了几分，“你说得对。我姐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可我只有一个姐姐。”
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唐北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没有看他，只是侧着脸，声音很轻：“我不会恨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唐北站在黑暗的房间里，听到窗外风声、远处的车声、隔壁住户的电视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地响。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路灯下，顾亦菲的身影从楼道口出来，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远，黑色的裙摆在夜风里微微摆动。
齐月飘过来，在他旁边悬着，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唐北开口了，声音很低：“我是不是做错了？”
齐月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苍白的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在动。“你没做错。”她说，“但做对的事，有时候也会让人难受。”
唐北没再说话，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顾亦菲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杨福坐在自己那辆黑色奥迪的后座里，手里攥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他今天没让司机开车，自己坐进驾驶座后面的位置，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天在古千魂家里的一幕幕。
古千魂拒绝了他。当着齐天的面，轻描淡写地把他打发了，然后转头留下唐北喝茶。杨福在古千魂手下干了十二年，十二年里替他处理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结果就换来一句“你自己处理”。
杨福把咖啡杯捏扁了，纸杯里的残液顺着他手腕淌下来。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齐先生，是我。”杨福声音压得很低，“古千魂那边，我能拿到东西。”
电话那头齐天沉默了两秒。“什么东西？”
“他有一本账，记着这些年他跟安顺、省城两边的关系往来。谁收过他的钱、谁帮他办过事、谁跟他有过节，全在上面。”杨福顿了一下，“那本账在他书房保险柜里。密码我知道。”
齐天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杨叔，你这是要搞你老东家？”
“齐先生，我在他手底下干了十二年，他拿我当狗。”杨福的语气很平，“你拿我当人，我帮你办事。”
“行。”齐天说，“东西拿到手，我保你安顺没人敢动你。”
电话挂了。杨福把手机收起来，重新靠回座椅里，嘴角勾了一下。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古千魂的江湖规矩他早就看不惯了——什么不出手、什么以大欺小，说到底是古千魂自己不想蹚浑水，拿规矩当借口。杨福不信这些，他只信握在手里的东西。
当天晚上，杨福回了古家大宅。
古千魂不在。管家说帮主去了省城，明天才回来。杨福点了点头，像往常一样往自己那间偏房走，走到半路拐了个弯，上了二楼。古千魂的书房门锁着，但杨福在这里待了十二年，知道书房的锁有两把钥匙——一把在古千魂身上，一把备用的放在管家房间的抽屉里。他趁管家去后院浇花的时候溜进去拿了钥匙，前后不到五分钟。
书房里光线很暗。杨福没开灯，摸黑走到书架后面那面墙前，推开一块活动木板，露出嵌在墙体里的保险柜。他转动密码盘，咔哒一声，柜门弹开了。里面整齐码着几摞文件和一个黑色封面的硬壳本。杨福把硬壳本抽出来翻了两页，确认是那本账，塞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他关好保险柜，把木板推回去，退出书房，锁好门。下楼的时候管家正好从后院回来，看见他从楼上下来，愣了一下：“杨哥，你上楼了？”
“帮主让我来拿个东西。”杨福面色如常，“他书房里有一份文件明天要用，我顺路带过去。”
管家没多问。杨福在这里待了十二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杨福从大宅出来，钻进车里，发动引擎之前把外套拉链拉开看了一眼——那本账还在。
他连夜把账本送到了齐天手里。
齐天翻开那本账看了十来页，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这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值钱。古千魂这些年攒下的把柄、人情、暗线，全在这上面。谁收了钱不办事，谁两边通吃，谁跟谁有私怨，清清楚楚。
“杨叔。”齐天把账本合上，看着杨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盛集团的副总。安顺这一块，你跟赵哥对接。”
杨福笑了。十二年，他终于从古千魂那条老狗身边爬出来了。
但杨福不知道的是，他拿走账本的第三天，古天就找上了门。
古天平时吊儿郎当，但那天他站在杨福面前的时候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管家拍的，杨福那天晚上从书房出来的背影。
“杨福。”古天没叫他杨叔，“我爸的账本，你拿哪儿去了？”
杨福靠在办公桌后面，一开始想糊弄，但看到那张照片之后他放弃了装傻。他摊了摊手：“古天，这事你管不了。你爸的规矩在安顺已经过时了。”
古天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行。”
他转身走了。杨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瞬间不太踏实，但想到齐天那边的承诺，又把那点不安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