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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府衙夜谈结案(第1/2页)
府台大人相邀,秦一马车赶的飞快,不多时便停在了府衙正门。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衙门口几盏大灯笼高高挑起,红光铺在青石板上。
守门差役认得秦朗,不敢耽搁,领着他穿过仪门,直奔后院的公事书房。
“秦三爷,府台大人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吧。”
秦朗冲着他拱了拱手:“多谢。”
等衙役走后,秦朗推开门,先愣了一下。
往日里陈光举不是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就是为了案子一脸紧绷,眉头紧锁着。
今儿个倒好,人往书案后面一坐,斜靠在那里,姿势随意,眉眼舒展,脸上是挡不住的兴奋,一脸的容光焕发。
秦朗跨步进去,拱手行了一礼,随即笑着打趣:“府台大人今日气色实在太好了,满面红光,莫不是府上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说出来也让晚辈跟着沾沾光。”
陈光举听见声音,“啪”地把手中卷宗合上,哈哈大笑一声,连胡须都跟着微微抖动:
“哈哈!看来你心情也不错,今日都能打趣本官了。
喜事谈不上,倒是心头一块千斤大石,总算落地了!”
他伸手示意秦朗在旁边椅子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周禀谦那案子,结了。”
秦朗指尖一顿:“哦?全都招了?”
“何止是招!”陈光举拿起卷宗拍了拍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畅快。
“一开始还嘴硬,仗着背后有人,百般抵赖,还想着递纸条出去找人打点。后来一条条人证物证摆到他面前,他终于撑不住,全都认了。”
“这些年他在府城,打压和他作对的同僚,借着商事贪赃枉法,跟怀仁堂勾在一起捞银子。
还仗着权势强占百姓良田,更有几桩逼良为娼的旧案,桩桩件件都查得明明白白,半点赖不掉。”
“吏部文书已经下来,官职彻底革除,案卷送上去定了罪——秋后问斩。”
说完这一桩,陈光举脸色稍稍沉了些。
“至于雍王那边,他现在矢口否认,说他做的一切都是自作主张,跟雍王没有半点关系。
不能借这件事儿把雍王拉下马,终归是憾事。”
秦朗闻言倒不觉得有什么意外,毕竟陈家的灭门惨案和北川府祸及万民的雪灾都没能把他怎么样。
一个小小的通判,更对雍王构不成威胁。
“此事倒也不意外,能处置了周禀谦这事就算了结了。
以咱们的实力,还没能力跟雍王掰手腕。”
陈光举叹了口气:“你倒是能想的开。
虽然这事攀扯不上雍王,但是秦旺本官已经从重处置了。”
他顿了顿,显然心里也觉得别扭。
“这人私心太重,当初跑去秦家工坊投毒,万幸没能得逞。
可按我大盛律法,下毒未遂,最重也就是三十大板,流放北地。想定个死罪,找不到过硬法条,本官也无可奈何。”
陈光举身子微微前倾,四周没有旁人,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义气,又有几分狠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8章府衙夜谈结案(第2/2页)
“秦朗,本官心里清楚,这秦望所作所为,说是畜生不如也不为过。
实话跟你说,流放北地这一路山长水远,本官手上可有一百种法子,叫他半道上‘意外’没了,不留半点痕迹。”
话音落下,他还抬起右手,在脖子前面轻轻一抹,做了个干脆的手势。
这哪里还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府台架子,倒像是一个替朋友抱不平的普通人。
秦朗心里一动,随即站起身,郑重对着陈光举深深拱了拱手。
“大人一片心意,秦朗铭记在心。只是万万不可。”
“大人为官这些年清正刚直,并无半点污点,好不容易挣下一身清誉,犯不着为了我们秦家这一点私人恩怨,弄脏了手。
不值得!”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眼底平静。
“再说那北地,我两年前曾经去过一趟。
一路荒无人烟,盗匪出没,豺狼虎豹到处都是,寒冬更是能冻死人。能不能平平安安走到流放之地,全看他自己造化。”
“若是他命薄,半道没撑过去,那是他自作自受;万一真能熬到地方,那更是受罪,也算律法给他的惩罚。我们不必插手。”
陈光举听完,盯着秦朗看了片刻,缓缓点头,长长叹了一声:
“你说得有理,是本官只顾一时痛快,想岔了。也罢,一切按章程来。善恶自有天道,看他自己命数。”
这件沉重的话题到此便翻了篇。
陈光举脸上那一点肃杀一扫而空,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眼睛一亮:
“对了!差点忘了件要紧事。再过些日子便是秋闱,你在观澜书院苦读许久,想必定是要下场一试?”
秦朗笑了:“正是,苦读这么久,不管成与不成,总要下场一试的。”
一提科考,陈光举顿时来了精神,伸手拉开身侧一个木书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套旧书,还有厚厚几叠用棉纸订好的手稿。
“你看这些。这里有两三本市面上很难寻到的经义孤本,还有当年我自己备考时亲手批注、摘抄的策论笔记。我好歹也是正经进士出身,当年下的苦功不少。”
他把书匣往秦朗面前轻轻推过去,十分诚恳:
“这些东西留在我书房也是落灰。你若是不嫌弃我当年文笔粗浅,便全部拿回去。有空多翻一翻,说不定能给你一点启发。”
秦朗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双手作揖,神色无比郑重:
“大人如此厚赠,秦朗实在不胜欣喜!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提点,您肯拿给我,这份情分我记在心里。有这些批注引路,秋闱我自然多上几分把握。”
陈光举摆了摆手,哈哈一笑:
“不必谢我!我很看好你。将来若能金榜题名,为国为民做点实事,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况且,咱们两家可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就损。”
灯笼光晕里,两人相视而笑。
外面夜风吹过檐角铜铃,叮铃轻响。一桩旧案尘埃落定,另一条通往秋闱的长路,已经在秦朗的眼前缓缓铺开。